但那天清晨，厉芈记得从昨日开始就下了很大的雨，半夜的时候雨停过一会儿，但很快走下大了，他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厉芈，我知道你在，开门！”

是嵌羽的声音，却仿佛隔世。他应门，看到的是一张狂喜的脸孔。

嵌羽和那时候有很大的不同，前几年他们都同样是初来乍到的青年人，看什么都透着一股新鲜劲儿，嵌羽尤甚。

如今她衣着华贵，眼神中却没有了当初的天真。她开口就是一句要求：“来为我做事吧，厉芈。”

厉芈打量着她用金线绣成的衣袍，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继承了那人的全部产业？”

嵌羽笑起来，显得额头上的花钿更加生动：“是啊，他失败了，但这偌大的产业总要有一个人继续做的，那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你找我做什么？”

“我获得了下一届的名额，我需要你做我的队员。”

嵌羽扬了扬自己手中轻薄的绘纸，那是仙鹤城主下发的资格令。

“我有你要的东西，所以跟我合作吧，不会让你后悔的。”

嵌羽邀请的姿态异常诚恳。厉芈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但他突然很好奇嵌羽究竟是怎么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于是当他跟着嵌羽来到她的住处，就看见一个狭小房间里满满当当地放着全是显鹤的东西。

“她也是你手底下的人？”

厉芈随口一问。

嵌羽检查了一番屋内的东西，然后关上门，用一把巨大的铁锁锁住了房间。

“那小姑娘修为又低，性格又轴，我和她可合不来。不过她做的东西倒是好用，也算是有点用处了。我记得你还挺欣赏她的，你想见她吗，可能是你们能相见的最后一面了。”

嵌羽毫不在意道。

于是厉芈去见了被关在地牢中的显鹤。

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但他知道，眼前进气多出气少的血人一样的姑娘已经活不长久了。

“你为什么要杀她？”

厉芈无法想象嵌羽居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草菅人命的家伙。

“她偷了我的东西，自然要接受惩罚。”

嵌羽盯着显鹤身上的锁链，她的神情隐没在翕动的烛火之间，闪过怨怼。

“厉大哥，与虎谋皮终有被虎反噬的一天，你快跑。”

显鹤的眼神鉴定又明亮，她望向嵌羽，就想在看一个垃圾。

最终厉芈还是没有离开嵌羽，而他也没能救下那个姑娘。

显鹤死后，嵌羽显得更高兴了，厉芈从地牢里把她的尸体带出来，埋到了城郊，当然是背着嵌羽的。

“她又为什么要杀显鹤？”

真相仍然被迷雾所笼罩，袁问只知其一，仍不知全貌。

但他直觉只要他们获得胜利，继续走下去，就一定能够得到解答。

“那个叫绝寒弥的青年又是为什么会陷入昏迷呢？”

谢乐宴突然问道。

“决斗失败的代价。”

厉芈回答。

他在说谎。谢乐宴看着那飘忽不定没有落在实处的眼神，无论是显鹤的死因还是绝寒弥的昏迷，厉芈都没有说实话。

若说因为在场有显鹤的朋友，厉芈出言抹去了自己对她死亡的影响情有可原，可他并不知晓他们与绝寒弥的关系，但还是没有选择说实话。

或许这其中的原因才是厉芈如此行动的真正目的。

“可惜那孩子了，是个聪明又有天赋的，我觉得很对不起他，所以这次觉得我们一定要获得胜利，不能再让这样悲惨的事情发生了。”

袁问被厉芈一番安抚和激励鼓舞，握住拳头哥俩好似的挽上厉芈的手臂，“放心，有我们几个在，肯定会胜利的，等我们出去，我一定要找嵌羽问清楚！”

“嗯，愿你能如愿。”厉芈压下深重的笑意，面上仍流露出对显鹤的缅怀和同情。

最后一个时辰，几乎所有队伍都开始奋力一搏，而他们就显得格外岁月静好。在厉芈编织的谎言和美梦中，袁问被迷得摸不着头脑，为他马首是瞻。在其他三人有意无意的纵容之下，最终他们艰难取胜。

四方城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从外界照进来的真正的日光洒在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欢呼声和咒骂声混合交织成一首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歌曲。

仙鹤城主站在最高的演武台上，活着从四方城走出来的人们聚集在底下和他们的发起者碰面。

“恭祝各位完成这场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