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看着九黎头骨上那些深不可测的眼窝，好像那是个深渊。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他感觉那些头骨在和自己对视。

“小马哥，你说说看。”

“我原先只是怀疑这个寒极公司只是生产含有九黎血的血清，然后提供给犯罪集团。现在看来，这很可能是个罪恶的生产链。也就是说，那个自爆的匪首很可能就是在这里被......怎么说，被生产出来，对，就是生产。”

“这就是凡人界的科技？”白柒柒眨着眼睛问。

“嗯，我也说不上到底算不算凡人界的科技，看着有些巫术的感觉。昊苍界九黎私通柯古族是用了杂交混血的方式，而凡人界使用这种泯灭人道的方式，相比之下却好像来得更有效些。”

“真可怕，小马哥，你说三界之中，任何一界都有这样的丑恶存在吗？”

“嗯，神性人性和鬼性，都一样。”

“是呢。”白柒柒忽然像懂了些什么。

“下午在看守所的时候，那些罪犯的血脉之力并没有这个玻璃球里的纯，我的龙血感应到这里的力量比下午那里要浓郁得多，这里血液的纯度应该跟那个匪首的相近，甚至更高些，也就是说，一旦这些人被改造完成，那么他们的□□强度和战斗力最少和那个人持平，也许更高。”

马克边说边将视线从那些头骨上移开：“所以我的猜测是，这里可以制造出比较高级的九黎血仿造人，用的就是我们丸山公司生产的ETMR作为血液的基材，然后按照一定比例加入更为纯粹的九黎血，只是不知道这血液的来源。”

“含有九黎血比例越高的人就越强大，那些看守所里被看押的匪徒们就没那么纯粹，所以战斗力虽然高于常人不少，但是比起那个匪首来还有很大差距。”

“至于那些被绑架来的，很可能就是在这个社会底层挣扎的那些人，流浪汉啊刑满释放人员啊等等，或被迫或自愿成为他们的初级试验品，从而保证基本战斗力的人员基数。”

“这也就是那个地下室里面，有一些简陋的设备，还有那些比较淡薄的九黎再造血试管的原因。”

白柒柒基本明白了马克的推测，点了点头：“说起来，昊苍界和凡人界，这九黎余孽露出端倪都是小马哥的功劳呢，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东西还有多少？还有，柏大哥也在着手这件事情，他可能回到幽冥界进行调查，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嗯，功劳啥的没什么值得在意的，眼前这事一旦形成规模，肯定会造成极大危害，还会涉及大量无辜受害者。”

“只是我们两个人在凡人界还是太过于势单力薄了，也不知道师父所说的凡人界其他的修仙门人什么时候会出现。我在犹豫，是不是要寻找警方的帮助，成立个特别行动队啥的。但是想想又不靠谱，毕竟警察还是肉骨凡胎，战斗力在这帮再造人面前不够看啊。”

“小马哥，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毁了这里？”

马克眼睛一亮，笑道：“好啊好啊，这种拆屋的事情最过瘾了，我们先把这里拍下来，再捣毁它？”说着拿出了手机。

“好呀。”白柒柒也有点兴奋，一起取出手机也开始录像。

“柒柒，拍仔细点，都拍到哦。”马克一边录一边说。

白柒柒拿着手机拍摄那些人体的时候，忽然低呼一声：“啊，原来这些人还活着。”

“当然是活的，只是休眠了过去，暂停了呼吸系统，心脏还在工作的，也许等他们醒来，就改造完成，变成另一个人了。嘿嘿，如果还能醒来的话。”

马克感受血脉之力的时候就发现这些人体内的血液是在流动的，绝不是死尸。

“那怎么办，不能让他们醒来，是杀掉还是留着呢？”白柒柒歪着头，美丽的脸庞带着天真的模样。

马克在这种环境之下还是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实验室里很恐怖，带着血腥和诡异，一点也不好笑；白柒柒这句话也不好笑，有杀戮和冷血的味道。但是配上她一尘不染，清丽出尘的仙女外表，加上单纯天真的口吻，这种反差就似乎变得可爱有趣起来。

但是，真的要杀人的话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虽然马克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比以前大条了很多，也亲眼看过一个悍匪在自己面前自爆身亡，乾坤袋里还揣着尸体到处跑，但毕竟和亲自动手杀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知道以后肯定会遇见很多事情，免不了使用暴力和杀戮解决，但是需要心理建设。

“我们毁了这里，如果那个玻璃球毁掉了，就等于不供血了，这帮家伙会自己死掉吧？”

马克觉得这就好比给植物人拔管子，虽然也是害命，好歹算是在道德边缘游走，而且这事还是除恶，这么做比亲自动手杀死这些沉睡者的心理压力要小很多。

“好，可是我们怎么知道除了这些人，外面还有没有像这样的再造人呢？”白柒柒提醒道。

“对哦，柒柒你提醒我了，找电脑，拆硬盘。电脑硬盘里应该会有数据名单，回去一个个找出来。”

五行戒真的是个万用工具小能手，不仅可以撬锁，还可以拆电脑，根本不用亲自拧螺丝。

马克这时觉得自己就是万磁王，实验室里五台电脑加一个终端，所有机箱的螺丝噼里啪啦自动掉一地，十几个硬盘还自行飞出，在空中排着队很有秩序地进入了自己乾坤袋。

反正这个实验室里该有的数据应该都在这些硬盘里，该录像的东西两个人也录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行动马克还是更倾向于自己动手来暴力拆除，而不是将现场证据原封不动交给警方。

这个祸端，诡异得很，留着还是夜长梦多，如果让警方原封不动接管的话，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白天刚到货的ETMR还没打开，因为不知道与真血的混合比例，这十桶血基究竟能制造出多少再造人？马克无法判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ETMR留在了这里，没有收进乾坤袋。

直接取走的话显得目的性太明确，就会惹上嫌疑，还是能不暴露就不暴露吧。

只要不亲自动手杀人，这其他为民除害的事情，马克还是很乐得亲力亲为的。

实验室里有厕所，马克打开玻璃球的盖子，球体里盛满的血液化作了一条血色的长蛇，从玻璃球里逶迤而出，在空中盘旋飞舞，直到球里的血液涓滴不剩。

然后，这条血蛇如同拉肚子急着找厕所一般，飞快地冲进了洗手间的马桶，抽水马桶的金属按钮自动冲水，瞬间好几个立方昂贵的再造高仿版九黎血，就这么被冲进了下水道。

马克一边玩耍一边还想到了很多电影，比如汉江怪物，比如迷雾，比如蝇人，比如下水道的美人鱼......反正都是动物基因产生突变的影片。

他担心这些血液流进下水道被老鼠吃掉后，老鼠会变得异常强悍，可以直接和猫硬刚，连老鼠夹都夹不死。

先不管了，不过相关的有些片子倒是可以让白柒柒看一下，当然有些片子不行，会教坏小孩子。

白柒柒将六个九黎头骨收进了乾坤袋，然后手中现出离玉菡萏。

马克于是看到了一个仙女一样的女孩，手里持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然后就将莲花骨朵当成锤子，满屋子很暴力地砸东西，摧枯拉朽，就像一阵美丽的龙卷风，所到之处几无完物，连装着ETMR的厚厚的铝桶也没幸免，被一一砸裂，绛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然后也被马克使用五行戒控住，被送进了马桶，还暗暗在心里和张美嘉道了个歉，毕竟这些ETMR值一千万。

马克用转轮眼检查过这个实验室，地板墙壁都是加厚定制，空间密闭，隔音完美，而且可能因为项目隐秘，并没安装摄像头。无论里面闹多大动静，也干扰不到外面半点，也就笑着任由白柒柒展现出与其形象完全不符的另一面。

“这孩子，大概几千年没这么疯过了。”马克暗暗地想。

每个人的内心都会有破坏因子在蠢蠢欲动，这种酸爽解压的快感终究不是想体验就能体验的，可白柒柒是一个仙女哎，哪有什么压需要解？

白柒柒的莲花锤子大肆破坏着一切，马克索性也现出万羽刀甲，化作无数羽毛利刃，切割着一切。

几分钟后，整个实验室遭受了一场巨大的浩劫，唯一完整的......应该说唯六完整的就是这安安静静躺着的六具躯体了。

他们也许刚才还有意识，意识里还在做着梦，梦见自己变得无比强大，可以叱咤风云，横行无忌，可以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

可是现在马克已经感受不到他们身体里血液的流动，生命迹象已经完全消失。

马克不由长长地喟叹一声。

白柒柒取走了九黎头骨，装进了乾坤袋。没有了十二根犄角支撑的大玻璃球在骨台上摇摇欲坠，马克试着想使用五行戒控制一下，却发现无法驱动。

来自昊苍的法宝会在人类科技的某些产物前失效，这些产物不属于五行范畴，比如塑料，比如玻璃，比如人造纤维......

玻璃球终于支撑不住，滚动了下来，带着下面叠垒着的白骨台一起坍塌，这个画面让马克想到了攫魂术里的涿鹿之战，巨大的蚩尤从如山堆积的尸骨堆里爬了出来，和应龙作战，天崩地裂......

“哐啷。”一声大响，玻璃球砸在地下，变得粉碎，马克走神的画面也随之消失殆尽。

“竹内幸之先生，幸会啊。”马克看着废墟一样的实验室，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