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确实错了吗？分明清楚石中玉护她不得，分明清楚冰堡助她不得，她又怎能留得下？

其实，早在那日刺了他一剑后，他便已倾向李亦奇，以后也不过是越陷越深而已。即便她留下，大概也只是个强颜欢笑的旁观者。他已经离越她已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的即便触摸在手，也是一种冰水相融的模糊。

湖水漾漾而荡，抚摸着她悲伤的倒影，泪水一模糊，就浮动起了石中玉的脸庞，染着初时相见的笑容，越看却越像是自己的。

沐浴着阳光的年华，还没来得及眨眨眼睛，天就已经黑了。

是的，一切都没了。

泪水追逐着滚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为什么？”她哭石中玉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只敢对着她的背影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在了手背上。

湖水清明，倒映出绿袍的影子。

敏感地感觉到身后有人，英男警觉地回头一看，是他。

泪水立刻止住，她虽然哭了，可他也休想嘲笑到她。

“你看够了没有？”。

“你哭够了没有？”他反问。

余英男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哭并不代表我懦弱，阴山这条路我还要继续走下去。”像是对绿袍说，其实她更是对自己说。

这个世界并不是没有他就不可以的，并不是他想赶就能将她赶走的。

绿袍摆手制止：“不用跟我解释，反正你又不是为我而哭。”

英男听着可气又可笑，她转过身来，望着绿袍的眼睛道：“你会稀罕别人的眼泪吗？”

绿袍半点不肯不示弱：“没错，我比较喜欢看着人家流血。”他望着余英男的眼睛道。

英男反唇相讥：“所以你也不会看到我为你流泪。”

他被自己的话打败，已经无言以对，只好强笑：“说下去啊。”

英男怒道：“你就是这么的无情无义。”

绿袍注视着英男愤然离去的身影，哈哈大笑，笑得身后的一汪湖水都凝住了。

“想要成为一方之霸，或者是一代枭雄，就千万不要有儿女情长，更不要相信天底下任何一个女人。不然你很快就会变得一败涂地，就会死得很惨。”

这些话从小听到大，早已渗进骨头里。这些话由不得他不信，因为这不只是单纯的话语，更是师父的一生。

当年听时，还是满心不解，以为绝情不过像是扔掉一把宝剑，虽有不舍，却非不能，如今身临其境，才深切体味何为万劫不复。

脑海里再次浮现起八年前的那个深秋。

绿袍正在认真练功，苗烧天踩着枯叶，一步步地走近绿袍，每一步都很沉重。

“师父，你满面愁容，怎么了？”绿袍停止练功，不解的看着他。

“你师母离家出走了，我要亲自去找她。”

“师母？师母为什么要走？”

本欲扼杀在襁褓中的孩子已然长大，甚至还站在他面前询问自己的生母为什么离家出走。

为什么？这个问题从来都不该由他回答。

他又开始用一生的教训来解释，来说服绿袍，也说服自己。

“归根结底地说，是我太爱她了！绿袍你千万要记住，想要成为一方之霸，或者是一代枭雄，千万不要有儿女情长，更千万不要相信天底上任何一个女人。要不然你很快就会变得一败涂地，就会死的很惨。像我今天这样的面目全非，就是因为我有太多的东西放弃不下。”

他让绿袍记住，却忘记，有些事情他自己都不曾做到。

苗烧天仰天长叹：“我这一生算完了，我现在居然要为了一个女人去放弃一切。”

绿袍一颗孝心道：“师父，让我跟着您，我也好服侍您。”

“我不要任何人跟着我，在我回来之前，你只要好好帮我看着阿飞就行了。”他又摆摆手，“不，不需要，有很多人照顾他。你只要将来不要让我失望就行了。”

他深看了绿袍一眼，然后踏上了自己的路途。

似乎一切都已在他掌握之中，然而若是一切都能为人力所控，世上又何来造化二字，造化弄人！

深夜中，想到这些，手中的玉珏被捏的咯咯作响，绿袍对着天地起誓：“师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符晓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就算你下不了手，我也会为你讨回公道。我要让她跟她儿子不得好死！”绿袍捏着玉珏，暗自下定决心，愈发抓紧时间练起功来。

只见掌力所及之处，片甲不生，绿袍的功力又是更上一层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