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清晨,厚云压沉。
教学楼里,每个教室都亮着白惨惨的日光灯。
班主任仍旧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在早自习上公布昨晚的考试成绩。
粉笔灰在空气中缓慢沉浮。
班主任的手指在讲台上敲打着,无意义的节奏,却像是危险的死亡倒计时。
“阿泽。”
当听到班主任缓慢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男人浑身一僵。
“同一个教室里面读书,怎么唯独你一个,成绩非但没有长进,还下滑到最后一名?!”
没有了敲击声,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滋滋的电流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班主任的注视,落在阿泽迅速失去血色的脸上。
“不……不……”阿泽哆嗦着攥着试卷,卷面上鲜红的“49分”,和“不及格“三个字,像是烙铁,烫穿了他的眼睛。
他是第一个考倒数第一的蛹者,区别于原住民,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总是我……”阿泽喃喃着,突然撞开椅子站起来,伴随着他绝望的吼声,“我不想死!”
他崩溃地冲向前门,本能地想要跑出教室,可最后一点理智告诉他,跑不出去的,没有人可以从蜃境脱逃。
“救救我!救救我!”阿泽转而冲向离他最近的蛹者,“你有没有保命道具!借给我!求求你借给我!”
被他扯住的顾寻脸色一白,并不接话,身体更是抗拒地往后瑟缩。
阿泽又扑向了身后的晚秋,颇为癫狂的模样吓得女生捂住嘴,拼命摇头。
“我就用一次,我可以把我所有的积分都给你!”
阿泽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仓皇地跑到步如意面前,“我还可以赊账!把我之后获得的积分都转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系统!系统不是可以交易吗?你放心,我跟你签契约——”
话音戛然而止。
阿泽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的眼睛还瞪着,瞳孔却迅速扩散,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塌陷”。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挤压,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凹痕,骨骼碎裂的细响密密麻麻地从他体内传来。
血从七窍涌出来。
阿泽摔倒在地,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除了头颅和手掌,裹在校服里的东西完全辨不出人形。
血还在流。
但并没有在地上聚集,而是迅速被地面吸收。
教室里一片死寂。
日光灯忽然闪烁。
晏清注意到那些学生的脸。
他们还看着这边,但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空洞,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
灯光闪烁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他们细微上扬的嘴角,和眼神里诡异又贪婪的目光。
“看到了吗?不好好学习,就是这个下场!”
当灯光恢复平静,班主任叫来值日生,清理地上染血的衣物。还说,“垃圾,就应该丢进垃圾堆里。”
步如意哪里见过此种情形,他没什么反应,完全是因为人早就被吓傻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抓着晏清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步如意也是这才发现,晏清手里握着一截蜡烛。
是他通关闭户村获得的那根残烛,晏清本打算将它送给阿泽。
原想着,倒数第一会在阶梯教室被黑影吞噬,而黑影怕光,残烛燃起生光,还能形成一个小的安全结界,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阿泽撑过惩罚。
但没来得及。
阿泽触犯了最为基础,也是最为致命的规则,那就是在NPC面前提及系统的相关概念。
直到早自习结束,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班主任踩着高跟鞋,在众人提心吊胆的目光中走到阿月面前。
“昨天你和萱萱的值日任务没有完成。”班主任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不但卫生没有打扫干净,你还踢翻了水桶,弄脏了教室和走廊。”
“我……”阿月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是故意的……”
“萱萱已经接受了惩罚,而且她已经把教室重新打扫干净了。”班主任打断她,“现在,轮到你了……”
“老师,对不起,我……”
阿月不敢抬头,心里更是怕得要死。因为她知道,萱萱已经死了,死亡就是对萱萱的惩罚。
虽然,萱萱现在依旧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
早晨一踏入教室,见到萱萱的第一眼,阿月就知道,自己见鬼了。晚秋也迅速将萱萱的异常传递了出去。
虽然顶着同样的脸,却全然没有了“人味”。看向阿月的眼神,也好像要在她脸上剜下一块肉来,叫她背脊发冷。
“放学前,把广播部门口的女厕所打扫干净。”班主任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阿月,“如果你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那就干脆别读书了。”
打扫女厕所,既是惩罚,也是新的任务。
“怎么办……怎么又是我……”班主任走后,阿月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