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抱着试卷走进来的时候,蛹者们已经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陈小玲佝偻着背,畏缩着站在门口,她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大半个身体都是暗红色的血污。
“陈小玲。”班主任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冷漠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你不用进来了。”
“你这种成绩,考不考都是倒数第一。”班主任的语调平板,却字字恶毒,“进来也是浪费试卷,还会影响其他同学,你就站在外面,好好反省吧!”
陈小玲的肩膀动了动,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没有动,也没有哀求,和她的结局一样,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到晚自习结束,走廊上已经没有了陈小玲的身影。显然,她和王浩一样,去了阶梯教室。
“直接回宿舍吧。”方正走了过来,“时间越往后,晚上就越不安全。”
晏清“嗯”了一声,他也是这么想的。
步如意求之不得,也明显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宿舍等同于安全屋。
因此,他才会和晏清说自己晚上没吃饱,小卖部没关门的话,想过去买点零食。
“想吃什么你随便拿,刷我的饭卡!”步如意出手一向大方,小小的饭卡不过是限制了他的发挥。
晏清看出他是想让自己陪着去,和其他人打过招呼,便和步如意先走一步。
“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他当自己是来度假的吗?!”
蜃境里一言一行都攸关生死,大刘也算经历过不少了,但在蜃境里“买零食”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个时不时拽鸟语的小子,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顾寻打了个哈欠,“但他身边那位,看起来可不简单。”
说的正是步如意和晏清。
方正点了点头,从两人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招呼剩下的几人,“我们也走吧。”
夜里危机四伏,结伴而行自然要安全一些。
“诶,那个白白净净,不大说话的小姑娘呢?”素芬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瞧见栩栩的身影。
圆子撇了撇嘴,没什么好语气地说道:“谁知道,神出鬼没的,跟鬼一样。”
晚秋这时注意到,还坐在教室里的萱萱和阿月,“你们还不走吗?”
“女人就是磨磨唧唧,事儿多!”大刘双手插在校服兜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阿月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才一开口,抬起头时眼圈红红的,脸上几道明显的泪痕,“今、今天……轮到我和萱萱值日……”
“值日?”方正皱起眉头,“黑板上写的不是你们。”
阿月捂着脸哭了起来,萱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脸色在日光灯下白得吓人,“晚自习中间休息的时候,那两个原本的值日生找了过来,说地还没扫,叫我们两个别忘了,因为上周五调换过,所以……今晚该我们值日……”
留下来值日,意味着不得不面对未知的危险。
短暂的沉默映衬着众人复杂的神色,之后是迅速权衡后的退却。
蜃境里,生存是唯一法则,萍水相逢的情谊着实浅薄,无人会轻易为他人涉险。
包括方正,也只是说了句在自己看来毫无意义的宽慰,“别太紧张了,现在只是中期,抓紧时间完成任务,注意点不会有事的。”
“外面恐怕还有他们说的吃人黑影,我们还是先回宿舍……”晚秋尴尬地抽回了被阿月紧握着的手,婉拒了她希望大家陪同的请求。
男人们率先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女生们再多安慰了几句,也跟着结伴离开。
随着其他人的离去,教学楼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种被无限放大的、令人心慌的寂静,并非真空环境下的无声,虽有细微的异响,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活气。
“别哭了。”萱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早点弄完才好早点回去!”
萱萱走到教室后面,打开角落里的柜子,挑选出需要的清洁用具,又回到阿月身边,硬塞给她一把扫帚。
再三催促下,阿月才慢慢动了起来,她依旧带着哭腔,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我才倒霉!”萱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摆正课桌椅的动作也因为情绪发出不耐烦的碰撞声。
她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还是忍住了没说出口的话,那句:“我就是倒霉,才和你这个只知道哭、一点用都没有的新人分到一起!”
随后,两人提心吊胆地打扫完了教室。
也许是因为,在此期间并未出现什么异常,阿月的情绪也稍稍稳定了些。
“萱萱姐……”系上垃圾袋,准备等萱萱关完了窗,再一起出去的阿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萱萱背后一凉,便听阿月小声说道:“别的教室……难道没有值日生吗?”
是啊……
其它教室的值日生呢?
她怎么完全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动静?
不,不对……只有蛹者才是人,就算教学楼里还有别的学生,那也绝对不可能是人!
“……别管那些了。”打断自己阿月的胡思乱想,萱萱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马上就弄完了,我们得抓紧回宿舍。”
大家都觉得,回宿舍就安全了。
阿月点点头,提起垃圾袋和污水桶走到教室门口。萱萱关上了所有的窗户,走到阿月身边,往教室里面最后看了一眼,想检查有无遗漏。
这一眼,让她心惊又恼怒!
“阿月!”萱萱没好气地转头责问,“你怎么搞的?黑板都没擦干净!”
“我擦干净了……”阿月也有些懵,更多的还是委屈,但此刻,黑板上,的的确确还有几行没擦干净的粉笔字!
不想理会阿月,萱萱强压下心底的寒意与烦躁,快步走上讲台,抓起黑板擦,用力朝着黑板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