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规的后半部分沾满了污渍,像是被墨水浸透,挡住了许多内容,其中大可能有关乎蛹者生死的规则条款。
只有最后一行,勉强显露在污渍下方。
【附:每日早自习结束后,将于公告栏公布各班级综合考评末位者名单。】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事。
“要当不违反规则的好学生,肯定不能翘课。”
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说话略有些温吞,“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利用课间、午休、和晚自习后的那点时间来探索,任务时间被大大缩短了。”
他转头看向晏清,补充道:“你好,我叫王然。”
晏清在值日表上见过这个名字,自我介绍后,他告诉王然:“我们是室友,都住在男寝一栋304室。”
“谢谢,我醒来就在教室了。”
王然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这个信息对他来说尤为重要,至少明确了晚上的落脚点。
因为是最早出现在教室的人,王然接触到的蛹者是最多的。
“阿泽面前那两个女生,梳大辫子的叫陈晚秋,另一个叫圆子。”
他低声快速分享了自己知道的信息,“二组三排的短发女叫萱萱,她旁边的阿月是个新人。”
“还有两个明显年长我们许多的,男的叫方正,女的叫素芬。”
正说着,方正跟着大刘几人过来,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沉稳,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的审慎。
“学校太大了,而我们被困在学生的身份里,时间并不充裕。”
简单打过招呼,方正的目光扫过聚拢过来的几张面孔,随即切入正题:“单打独斗,效率太低,风险也高。我的建议是,大家暂时合作,利用有限的休息时间,分头寻找线索,互通有无。”
没有人反对。
在未知且危险的蜃境,抱团取暖是人性本能,尤其是在行动受限的情况下。
没有过多交流,匆促的上课铃声再次响起,大家很快分散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下午的课程在紧绷和压抑的氛围中度过。
从授课老师引以为豪的话语中得知,绩英中学是一所拥有极高名校升学率的私立寄宿中学,以其严格到近乎苛刻的管理闻名。
而这种严格,对于蛹者而言,非但是枷锁,更是处处致命的规则。
课间短暂的休息时间使得大家并不能够走远,也未能获取到重要信息。
似乎除了阿泽的遭遇,绩英中学的第一日,相较于其它蜃境正常的有些诡异。
但这种“正常”本身,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让人愈发不安。
终于捱到了放学。
六点整,下课铃声再次响起,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大多都是去往食堂的方向。
蛹者们也随波逐流去了食堂,正如路上萱萱安慰新人阿月的那句话,“没胃口也要强迫自己吃一点,七天的任务时长,不吃饭怎么能行?”
七点要回到教室上晚自习,这会的“自由活动”时间,加上吃饭,统共就一个小时。
众人不敢耽搁,都只是简单迅速地扒了几口饭,便分散出去收集线索。
“天黑还早呢,这林子里怎么黑沉沉的……”
步如意跟着晏清来到西北角的树林,看着眼前这片枝桠交错,几乎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的茂密红杉,总感觉有人在他耳根吹气,冷得他发毛。
“看局。”踩着林间绵软的厚落叶,晏清言简意赅。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空气也愈发阴冷潮湿,霉味也变得浓重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晏清终于停下脚步。
这是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地带。没有种植杉树,而是孤零零地立着三棵老槐树。
民俗禁忌中,槐乃“木中之鬼”,易招引阴灵鬼祟,寻常阳宅并忌讳栽种。却不想在这校园之中,却有人专门布下了三槐聚阴的恶风水。
这并非巧合,槐树呈等边三角形分布,圈着中央一口石井。但井口并非正圆,而更像是椭圆,目光自然斜斜看去,那井口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晏清瞳孔收缩,在他的视野里,这口井正源源不断地向外逸散着浓郁的近乎实质的黑色阴气。
阴气如同融在水里墨汁,缓缓晕染开来,与三棵老槐树散发的阴性能量交织缠绕,汇聚成这片阴煞凶地的“泉眼”!
这让晏清更加确定,绩英中学的风水布局,远不止阴阳颠倒那么简单。
教学楼棺椁之形锁住地脉生气,假山廉贞煞直刺中枢,中央死水聚阴纳晦,再加上这三槐聚阴的邪眼井源源不断滋养阴煞……
这所学校,一直都在主动、系统地供养阴煞之气!
“哥……”步如意不懂风水,但也能感觉到这地方邪性。
他躲在晏清身后,死死盯着那口井,后背发凉,声音发颤,“我怎么感觉……井里……好像有东西马上、马上就要爬出来了?!”
井里面肯定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