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尤塔涅停下来，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眼里藏着奇怪的情绪，海水掩盖下变得模糊不清。

一瞬间他从狄尤塔涅变回冷冰冰的海洋领主，和他们最开始在宴会上见面的样子交叠重合。身边的海水开始诡异地扭曲旋转，像是在酝酿一场剧烈的风暴。

斐郁乐怔然，默默后退一点。

狄尤塔涅的反应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只是他不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人鱼反倒会这么慌张？

狄尤塔涅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紧绷的嘴角扯出一抹笑，不过看上去没什么安抚的成效，反倒是让人心惊。

“我……抱歉，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连续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骇人的漩涡收回。在看不到的背后，宽大的鱼尾泄愤似的拍打海水，激起的魔法巨流很快消失。

“……只是刚好想到。”斐郁乐谨慎回答，“你还好吗？先不要生气，我不问了。”

“你会，因此惧怕我吗？”

狄尤塔涅的手臂在虚空中徒劳抬起，像是要抓到什么，却颓然落下，不敢接近。

他的眼底晕染开一抹浅淡的红印，看起来很难过，比海妖的歌声更能惑人。

“不会啊，塔涅，你到底怎么了？”斐郁乐终于发现他的不对，主动握着他的手安抚道，“我逗你玩的呢。”

他一下子靠近，能看清狄尤塔涅未来得及收回的情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要是让迷宫内的人鱼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们大概会围着我打。”斐郁乐担忧地说，“在你变回海洋领主前一定要把自己藏好，不然下一个哭的就是我了。”

“……我没有哭。”狄尤塔涅安静下来，垂着眼没有看他，重复道，“你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嗯嗯，我知道了。”斐郁乐胡乱点头，牵着他往前，“我们先去找小篮帚鱼好不好，鲸捷奶奶还等着呢。”

斐郁乐强大的探险精神令人敬畏，狄尤塔涅很快收拾好自己。

他猜的没错，狄尤塔涅的魔法中有能让人瞬间移动到很远的地方，被发现后他不再掩饰，两个人在海中移动的速度完全无法想象，通常是一个地方没看清就来到新的海域。

除了告诉斐郁乐接下来的方向，狄尤塔涅基本不会说话，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他握住斐郁乐的时候又很用力，好几次斐郁乐想悄悄放开却无法挣脱，后面也就随便他了。

他们再一次碰上鱼群和珊瑚海，可这片海域中的珊瑚礁已经失去它们色彩，灰白连成一片，无力地蜷缩着。

这很奇怪，它们通常会找到魔法充沛的海域当作适合的住所，而不会像这副生病的模样。

穿梭在期间的鱼群，有几条带着小篮筐，头顶还挂着一个发着微光的触角。仔细一看，篮筐比它们半个身体还大，里面装满绿色的球藻。

“我好像看到篮帚鱼了！”

斐郁乐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鲸捷奶奶说的就是他们吧？”

狄尤塔涅低声说：“没错，我们去问问。”

听到声音的篮帚鱼们纷纷停下，摇摇尾巴看着他们。

鱼群很快游到斐郁乐身边，他们同时感受到领主的气息，在狄尤塔涅面前围成一个大圈，不断上下游动，用它们的方式向领主行礼。

狄尤塔涅朝他们点头，带着冷淡的疏离，很快躲到斐郁乐身后。

人鱼竟然真的把他说的话记下，未免太认真了。斐郁乐提醒他：“你现在变回领主了，不可以对他们这样。”

狄尤塔涅看上去很不情愿，但还是应下。

“领主大人！真的是您，我不敢相信，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您怎么会出现在浅海呢！”

话音刚落，眼前的篮帚鱼形态改变，到最后竟然长成一个青涩少年的模样。

他的脸颊肉乎乎的，背后的篮筐还是原来的大小，由于身体的变化显得格外小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