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不太熟络的对话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斐郁乐眼前突然被一团绿色掩盖，他茫然地伸手一抓，头上的家伙像是被惊动一般，几乎缠住他整张脸。

海草从他脑袋上醒过来，它缓慢移动，斐郁乐反应过来之前，海草已经和他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激灵。

看上去，它们对这个“新家”很满意。斐郁乐用力地和它们争斗，试图把它们从眼前拿开，得到的只是一阵刺痛。

他手抖了一下，狄尤塔涅的声音从远处靠近。

“先别动。”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他脸上游走，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脸颊，比糊在上面的海草更冷。

狄尤塔涅很快把海草整个揪出，小小的末端不愿离开，仍不死心地攀上他的手臂，被狄尤塔涅毫不留情揉成一团，向外抛去。

斐郁乐睁眼时，狄尤塔涅正把手收回，他退回到原先的位置，贴心地问：“感觉还好吗？”

斐郁乐甩了甩凌乱的头发，让它们在海水中散开，像轻软的羽毛。

“好奇怪，它们竟然会动。”斐郁乐认真感受后回答。

“驻神之海里很多的生物都拥有魔法，如果能读懂些海洋的语言，还能听到它们在说话。”狄尤塔涅说。

斐郁乐好奇地问：“那它们刚刚说了什么？”

“一些抱怨的话。我把它们打晕了，听不到后面的内容。”

海草辱骂的对象究竟是他们中的谁呢？斐郁乐忍不住好奇。

不过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用了，它们在海水中翻滚几圈后便消失。

他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浅海里存在很多被魔法污染的水域，我需要把它们一一清除。”狄尤塔涅顿了顿，带着歉意说，“这可能要花费很多时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觉得无聊可以先回去的。”

斐郁乐摇摇头：“当然不会。”

不仅不无聊，他还想找个东西记下发生的一切，毕竟他的任务就是这个。

海洋领主真是个很不错的鱼。短短的时间里，狄尤塔涅在他的心里的形象已经转变成一个强大且友善的人鱼，有时候他真不明白探险者们为什么会对他产生那么大的敌意。

这一片污染区被净化后亮了不止一点，海水中的魔法也变成轻轻的棉花，不再像刚到时那样具有压迫感。

鱼群们接到召唤，试探地闯入这片未知的领地。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它们逐渐放松，后来甚至开始围着人类转圈。

斐郁乐问这是什么意思，狄尤塔涅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回答，而是被追问得受不了才说出真相：鱼群筑造新的住所时就喜欢围着它转，它们会仔细查看上面有没有缺口，想办法补好。

“它们可能是闻到血液的味道，误以为敌人进攻了。”狄尤塔涅补充道。

听到这，斐郁乐往狄尤塔涅的方向游去，躲开它们的触碰。

难道鱼群眼中的他就那么弱吗？他探险过那么多地方，可没怎么受过伤。

前端的游鱼摆摆尾巴，不敢靠近。

大房子扫了一眼后决定抛弃它们，顺着海水往远处游，前往下一个污染区。

跨过这片海域，鱼群的种类显然更多了。它们的尾鳍拖出一条长带，闪着斑斓的光火，身后的海水也变了颜色。

它们比那些常年喝着不干净海水的鱼类聪明得多，感受到两人的进入，先是在他们上方转动几圈，得到领主的指示后又将他们带到积沉着固体的领地。

“这是……”

斐郁乐刚想靠近，却被狄尤塔涅抓住。

“那里很脏，先不要过去。”他低声解释，“我来就好。”

斐郁乐不动了，在原地补齐他没说完的话：“……鱼类的残骸吗？”

“嗯。海妖吞噬了它们的灵魂后，它们的身体会在原地溃烂。直到未来的某天，带着魔法的海水会把它们冲撞成自己的一部分，也就是污染区里那些黑色的稠水。”

狄尤塔涅的手上的一个浅淡光球逐渐放大，缓缓移向漂浮的骸体。

“啪嗒”一声，光球锁住模糊的黑体，变回原来的大小回到他身上。

“直接往身上塞，不会有危险吧？”斐郁乐望着他，语气难免带上些担忧。

狄尤塔涅摊开手给他看，“我碰不到它，结束后我会把它带回死灵之门，它不会在我身上待很久。”

斐郁乐瞬间想到了：“死灵之门，是迷境边际里隐秘的缝隙？”

“没错，实际上那是一个魔法通路。驻神之海向濒死的生灵发出召唤，它们将在死亡来临前，通过死灵之门直接进入海洋的最深处，把全身的魔法与灵魂还给海洋。”

“不仅仅是污染区的问题，所有的灵魂必须归回驻神之海，没有持续的魔法补足，海洋便会走向枯竭。这也是我一直追杀海妖的缘由。”

“这种事情，你直接告诉我了？”斐郁乐不可思议地说。

他对海洋的历史并不了解，但他也能明白，这是整片魔法大陆都不会有几个人知道的，深海之下的秘密。

狄尤塔涅还真的思考了一下：“没关系，海怪在门后驻守着，他们很喜欢新鲜的肉食，冒然闯入不会有好下场。”

“除了他们，海水中汹涌的魔法也能随时把人吞噬。许多生灵在刚进入死灵之门时便血肉相溶，妄想从那探入海底深处可是一条死路。你要是好奇，我倒是能带你从另一条更安全的路进入。”

斐郁乐并没有继续问，他总感觉狄尤塔涅所说的“安全”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果然，他听见对方的声音：“想要进入驻神之海最深处，能顺利穿过中间的领地就可以。”

好吧，这对于领主来说的确是件轻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