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木说每年世宠会很热闹,实际效益也不错,是个固粉的好机会,粉丝都乐意线下和自己的梦中情猫贴贴,迷得七荤八素的。
倪夏不感兴趣,单纯是不愿暴露在大众眼里,但梨木接下的话又让她有些动摇,这女孩有点可爱,言语间充斥着活人感和生命力。
梨木:[老板打死都同意你来~,面哥茶姐都成我们店的招牌了,展位费他包了!联动的相关周边也包了!]
梨木报了个价格,她很想义正言辞地拒绝掉,但现实的苟且让她没骨气地选择接受。
倪夏问她想要什么周边,周期短她不确定短时间内可以量产,梨木说要一套动画版表情包贴画,亚克力板和徽章可以弄少点。
倒是不难办,就是表情包上要花点时间,[我尽量,三天后给你一组12个表情包。]
动画版猫的形象全部原创,倪夏一心扑在设计上,过渡专注下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初稿出来的时天已上了墨色,窗玻璃外飘着绒绒雨丝,毫无章法地乱飞。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将初稿扔进废弃箱,开启新一轮作画。
突兀的电话响动打乱节奏,手不禁抖了一下,刺穿画布至外围,她乜了眼陌生来电,归属地显示东霖,她没接。
自动挂断一会儿,该电话号码又打进来,倪夏向上滑动绿色键,倪湛的声音传进来,“姐,这周天我不回家里住了。”
倪夏不问缘由,淡漠地应了句,就要切断电话。
倪湛鼓起勇气,捂住话筒说得像他与她之间的秘密话,倪夏眉梢往上一抬,仔细分辨着对面的声音,有道细腻温柔的女声在说话,说算法之类的。
“你用你同学的手机?”
“我手机电池好像坏了,一打电话就自动关机,明天中午去换块电池。”倪湛甩着泡过水的手机,有些心疼,但嘴上说着事儿的时候唇角是向上翘的。
“姐诶,我好像找回来一点学习的乐趣,老师也夸我天赋可以,我觉得好像可以认真试试。”
倪夏莞尔,送上一句:“恭喜。”
很多时候,想通明了后的恍然大悟,是发现开解问题的钥匙在自己身上。
挂断电话后,时间已是夜里的十点多,老小区楼房的隔音不好,廊道走动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间或伴随外卖员送单的声响,步子极重,脚蹬在地面砰的一下。
倪夏去冲了个澡,在一片淅淅沥沥的热水中,浴室门外的猫焦躁地叫了两、三声,
她把门打开一条缝,猫溜进来半个身体,淋到水立马跑开。
合上门的刹那,她隐约听到嗡鸣,像是手机在不停震动。
她以为是倪湛,把人晾了一会儿,裹着干发帽刷着牙出来,脸上有着被水汽蒸腾过后的红润,显得格外温和柔美,就连情绪淡淡的眼底都流动着水光。
倪夏从衣柜里拿了件薄外套披上,洗了冰箱里的新买的葡萄,拿出剩余不多的好酒,神清气爽回到卧室。
廊道里倏地嗙的一下,跺脚的声音穿透墙壁,倪夏静了静,目光定在智能亮度的手机屏幕上,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电话如流水般一个接一个,争相打进来,各个归属地的都有。
几乎是刚断,另个就进入视野。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未接电话有多少,只是模糊地看到个红色。
她迟疑半晌,指腹触在接听键,人坐进电脑椅里,看那一串串变化的数字像炸弹上跳动的倒计时,满载危险。
接通的那一瞬间,难听入耳的谩骂四起:“骚货接电话了!天天发你那两只臭猫无聊不无聊?找时间把你的两只猫弄死!再把你弄了!”
“你谁?”
“你爹,叫声爸爸听听。”
“少狗叫。”倪夏拧眉,立刻撂了线,将电话设置免打扰模式,也看清左下角显示的99+未接来电,微信好友请求那一栏同样如此。
备注里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威胁,四面八方的来人要弄死她的猫,有些则是要弄她这个人,爆出了她的个人信息及详细住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得密集起来,浅浅一层积水蓄着玻璃,窒闷而厚沉。
她呼吸过速,心脏几欲跳出胸腔,握住手机的掌心发软,那种超额负载的恐惧再次爬上心头,浪潮般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深呼吸好几口气,努力镇定跌宕的情绪,截图微信好友请求、肆意谩骂威逼的备注、未接来电和涌入本地短信箱里的消息。
“咚——”大门陡然被敲响,颇有节奏地敲三下,停一阵,再敲三下,之后便没了声响。
她抄起键盘靠近猫眼,廊道里空无一人,不一会儿她感觉到脚边一阵濡湿,低头一看,鲜红的血带着腥臭味顺着门缝蔓延进来,染了满脚。
倪夏猛然跌坐在地,紧抿的牙关打颤,尖叫声在喉咙里徘徊,最后化作一声干呕。
她截图发给庄敏,手指微颤地打字:[敏敏,你有空吗?]
人比自己想象的要脆弱,她无比期待庄敏的回音,一个字也行。
庄敏的视频电话弹出来,惺忪的睡眼注意到她的不对劲,问:“宝儿我在,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我好像被人开盒了,门外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血,流进了屋里。”
说着她摄像头对准门口,那一滩血迹看得庄敏心惊肉跳,心律漏了半拍,“稳住别慌,视频别挂,就这样一直和我打着。”
说着,她那边指挥裴邵青买返程的票,越快越好。
“聊一会儿就可以,不用整晚。你又是舟车劳顿,又是饭局交际,还要兼顾其他,那样会很累。”
庄敏态度强硬:“我心里有数,那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两人聊了四十多分钟,倪夏蹲进沙发里给手机充上电,把卧室里的酒抱回来,又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混着一起喝,试图抚平绷成线的神经。
效果甚微,酒很快见底,廊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留在她的门前。
她屏着呼吸,眯起眼紧盯着那扇门,似要将门后的人影刺穿。
倪夏说:“门外有人。”
庄敏默了两秒,柔声道:“你开个门,沈桯在门外打不通你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