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呀?说是要给郎主做妾。真是命好,郎主娶妻十七八年,后院从未添过别的女人呢!”
盖头底下便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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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长街外头灼人,破庙门前却聚了不少人。
一个青衣汉子蹲在门檐下,灌了口凉水,将手中册子揣进怀里,清清嗓。
“各位听客您稍歇,容我这喉咙缓一缓。”
说罢他将眼一眯,坐定般不动了。
着急听的人哪肯依他,当即有人一抬手,青衣汉子脚边摆的瓷碗里叮咣一声脆响,几贯钱躺在里头瞧着喜人。
“休卖关子了,只管讲,赏钱不少你的。”
青衣汉子阖着的眼皮子底下眼珠一转,悄悄掀开眼瞅了眼碗里的钱,当即喜笑颜开。
“好说好说!方才正讲到谢家郎解衣将寝之时,忽一抬眼,惊而撤步。”
“你道如何?竟是那原先无人的榻上,骤现一惨白人影!
密闭的房中,却刮过一阵阴风,掀起半数帘帐——
露出底下那张雪白瘦脸,那东西脸庞微倾,什么东西便从榻上嗲掉下,骨碌碌滚到谢郎脚边。
那正是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子!”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声催促,“接着讲啊!”
青衣汉子眯着眼朝远处一瞥,抓来碗里银钱往怀里一揣,猛地跳起朝众人嘿嘿一笑,撒腿就跑!
“长兄!他在那!”密匝匝的人群后头,传来一声大喊。众人回头只见一黄衣女郎跳着脚,挥臂指向那青衣汉子,“天杀的短命鬼!敢做不敢当,你往哪跑?!”
谢悠喊完,一扭头就见兄长淡然立于稍远处,一副怕沾脏自己衣裳的臭模样,斥他一句:“你不要太无赖!抓着我过来替你追人,自己站远远的算什么?”
白衣郎君压低帷帽,摆手叫她自己去。
谢悠愤然跺跺脚,却因命门被他抓着,只得如轻烟一般钻入人群,舍身去追那瞽蒙。
凭着几分看热闹的习性,原本聚在庙门前的人跟着青衣瞽蒙逃的方向缓慢移动,这破庙又恢复了往日的衰败。
唯有庙门后,一角蓝色袍角微微晃动,像块等鱼咬钩的饵。
谢问原地驻足片刻,盯上庙门口那道反复动弹的影子,鼻翼间发出一声嗤笑。
原来在这。
街上又出现关于他的谣言,谢问道是除了谢悠还有谁敢这般大胆,原本是要撵这编排自己亲兄长的谢悠独自来抓。
但张口吩咐前,程月英的模样却在他脑中无端显现,计划好的话被咽下。
谢问在谢悠满是怨愤的视线下冷声道:“你跟我一块去捉足矣。”
此刻到了地方,谢问瞧见这熟悉的衣袍,耷下眼皮。
他不动声色地恙作没发现,却刻意缓步从庙门旁侧路过。
每回见面这女郎总叫人吃瘪,如今是她有求与他,凭什么要他亲自去找?
素来众星捧月的谢家郎,将手一背,行过庙门那段路,一次头也不曾回。又在将要完全跨过一道门可见的范围之时,他无端地站住脚步。
帷帽底下的脸色冷得吓人,却像被什么吸引住了般,钉在原地不动了。
袖袍处传来轻微的抖动,像又风刮过。
谢问仰头站着,没有理会。
那抖动的源头似乎有些着急,连连扯了好几下。
白衣郎君忽地回身,他身后女郎似未料到他的反应,踉跄着向后仰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谢问垂眼扫过她那打扮,衣裳是七月七那夜的款式,只头上多带了顶帷帽。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人就这般见不得光地会了面。
觉察到头顶来自谢问的窥视,程月英试探着离他稍近些,垫了脚试图凑到他耳边。
奈何这人太高,平日里也不曾觉得,这时却连说句悄悄话也作难。
帷帽下,谢问眉梢微挑,看着身前程月英抿着唇奋力踮脚的可笑模样,终于屈尊稍低了头。
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即刻迎上来。
“这里不方便说,附近可有你家宅子?”
谢问漠然盯着程月英,不置可否。
神神秘秘的,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大事值得她胆敢作弄他的声名。
月英眼神四下觑着,被他视线弄得有几分尴尬。
“成不成啊?”
眼前人影“嗯”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抬脚便走。程月英呆立片刻,拿不准他的意思,却也只能亦步亦趋跟上去,也未见走在前面的人脸上极浅的笑意。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谢问便停在一处门前,清咳一声眼神示意程月英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