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红的血溅上灯炉的素枝描纹,迅速洇开,恰似一幅凭空浮现、妖异无比的赤梅图。可冬日还不曾来,梅也不曾开。
那几点红与少年身上衣袍颜色相似,比之却又显得暗淡。
此时日光和暖,一如昨日午后。
随侍的头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抬起去看这少年的红衣,唯勉强支撑着没跪下去。
可他低头,地上却落着何昨日相似的,未沾血的马兜铃果,旁侧还开着紫色小花。
袁少焱脸上笑意不减,只顾看着程月英,懒于给这垂头瑟缩之人一个眼神。
待她理好衣装出来,恰是一身紫衣。
他的视线在程月英那身衣裳上停留片刻,正是那日诗会她穿的那件,便状似无意的问:“怎么穿了这一件?”
程月英垂首看向这件紫袍,倒不是喜欢,只是衣箧里的旧衣多是两三载前的,跟那身观鹤缠她穿的蓝衣一般,不大合身。
除了这件前年制的,今年尚未制衣。想来是她与婶娘碰面回数越发少,府中事宜多,便忘了这茬。
她这般思绪万千,还不曾来得及开口,观鹤便从屋里钻出来,手上绕着发绳,嘴上也不闲着:
“郎君还问呢,怕不是日日忙着别家娘子的事,我们女郎合身衣裳有几件也不知。”
“胡说八道!”袁少焱脸上不免浮起来几分佯装的愠色,转而半侧了腰,歪头看向程月英,他脑后的红发绳也如同活了一般绕到他身前摇动。
“定是阿母疏忽了,待回去便喊人来量体裁衣,我要亲自去挑花样。”
他说着,脸上梨窝越发深,像在里面藏了蜜糖。
“休听观鹤在那处闹……”程月英也笑,双眼弯弯如新月,伸臂挽了往屋里走,道:“你急匆匆来,想必不是光为唤我早起。”
袁少焱几乎在她挽上的瞬间,身体便微微倾向她那边,另一只手自然地覆上程月英挽在自己臂弯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确认所有物般踏实。
他们终于要进房内,被晾在一旁的随侍终于松了半口气,下意识地一抬眼。
目光恰好与正要转身的程月英相接。
她看见那随侍惨白的脸和眼底未散的惊恐,微微一怔,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缘由的不安。
但这感觉飘忽如烟,下一秒,她挽着的少年便侧头对她说了句什么,笑意盎然。于是那点不安瞬间便散了,她也回以一笑,心想许是这新来的小厮太过胆小。
她不再看他,转头笑靥如花地同少年说话,两人相携入内。
随侍连忙低下头,他不敢再看,也不想成为马槐。
这位程娘子,马槐也曾提过。说是整个府上郎君最喜欢的一个。
虽听得不大明白,但他隐约觉得这应是看都不能看的。
观鹤探头向外,瞥了眼那个僵立如偶的影子,面无表情地,“嗒”一声合上了门。
虽是晚起,但好在程月英尚且知饿。饭食已不泛热气,她探手碰了碰碗壁,随后才捻起汤勺慢慢向口中送了勺粥。
想来煮得时间久,粥几乎是入口即化的程度,虽不热了,仍吃来带着香稍。
不过程月英舀了几勺,间或夹来两三筷素菜后,便搁了箸算是吃好了。
虽不过几息,坐于对侧的袁少焱已换了好几种姿势,此刻正巴巴望着程月英,脸上是难掩的笑意。
“什么事情教你这般火急火燎,一大早来搅人好梦?”
未待袁少焱开口,照影先一步走过来,脸上带了些不满:“女郎这便不吃了?瞧着人都清减了。”
观鹤边收拾碗筷边道:“寺里斋饭自然比不得府上精细,女郎哪吃得惯?”
“怎么又吵?”袁少焱眉头一蹙,早时来的那点笑意也淡了,“我与月娘有话说,你们都上外头去!”
程月英眼角余光瞥见窗纸上,那道属于陌生随侍的、微微佝偻着僵立的淡影,搁下拭口的帕子便急道:
“明日便要回邺城,你赶了她们出去,莫不是要我自己收这满屋子的物件?
我可是想听得连饭也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