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叛向了白山！

这一瞬间在师相桂的眼中无比漫长，她用力拉住了费岚的肩膀，想要把她往后扯。她的另一只手打开了自己的控制面板，搜寻到了盖尔，自动输入密钥——

这是舰长才能拥有的强制休眠权限，开始廊桥谈话的时候，费岚就把权限移交给了师相桂。

天宫计划中，师相桂还兼任园丁，以舰长的意志为根本，专门修剪枝丫。这也是她允诺费岚会做到的事情，保持冷静和理性，做她该做的事情。

十五秒后，休眠指令强制执行，盖尔直接向后仰去，咚一声巨响倒在地上。

下一发子弹直接射偏，击中了天花板！

随着两声枪响，和最后一声枪摔在地上的声音，师相桂才低头望向怀里的费岚。盖尔的枪法很准，就算师相桂把他的目标扯偏了，子弹还是射进了费岚的大脑。

就在她的怀抱中，血染红了师相桂白色的宇航服。费岚眼中的光芒在逐渐消散，面容也变得模糊。

费岚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声音。

口形是：

杀白山。

这是她的最后一道命令……师相桂必须执行。她眨了眨眼睛，没有眼泪。

咔哒一声，她从公共义体中取出了费岚的电子脑，用染血的衣服裹住它，就像用国旗盖在烈士的义体上……

又走到了盖尔面前，取出了他的电子脑。

师相桂缓缓地朝休眠室走去，那里存储着成千上万个船员的电子脑。他们会按照计划分批次苏醒，以支持天宫的继续航行。

刀锋还活着，只是休眠了。

理想主义者已经死了，被现实的刀锋捅死的。

休眠室内，还有最后一个人醒着，白山。他在等盖尔的消息。

“白书记，马上就要启航了，为什么还不休眠？”师相桂把盖尔的电子脑放回了他该在的位置，把费岚破损的电子脑放在桌上。

光看这些，白山就什么都明白了。

盖尔成功了，费岚死了。

根据规定，下一任舰长没有苏醒前，由书记代理天宫一切事务。白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撼动费岚的思想，比起磨嘴皮子，策反盖尔下手来得更快一点。

白山：“师少将，我们必须回到地球。

奥克希恩摧毁了我们的祖国，欺辱我们的人民！在祖国最需要我们的时候，天宫如何能够置身事外？这是逃避责任！

有家才有国，有人民才有希望。

家国不在，天宫又能为谁闪耀？

诚然，奥克希恩的联合战争没有烧到天宫，但他们有那么先进的技术，难保不会有一天逮住我们！现在的苟延残喘又有何用！

天宫不能坐以待毙。对自我的放逐，是对现实的投降！

费岚那种思想放在和平年代，很好。可现在是战争，战争！外星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还要把眼睛蒙起来装作无事发生吗！

奥克希恩和人类的斗争还没有结束，我们必须投身战斗中去！必须回去！救人，救更多人！拯救我们的祖国！

没有国家，没有人民，我们什么都不是……”

白山又何尝不知道这样太莽撞！地球如何了，百姓如何了，联合战争打了几年，怎么失败的？敌人有没有弱点？他一概不知。

只现在可恨的是时间太短，信息太少！可如果不及时离开柯伊伯带的这个引力场，那么做什么都太晚了。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天宫跌落！

巨舰转舵的时候一定要坚决，否则会翻船。

从离开引力场这个方面来说，白山和费岚都达成了一致。只不过白山先下手，费岚后下手，就这一步之差……费岚死了。

师相桂是不是可以争取？

白山策反了盖尔，却对师相桂没有把握，但是代理舰长的命令她一定会听的。天宫的职级森严，区区一个少将，还会违抗上级命令吗？

“师少将，转舵吧！向地球方向前行。”白山下了最后通牒。

师相桂答应了：“好的，您先休眠吧，避免宇宙航行对您的健康产生伤害。”

白山回到了休眠舱。在这里，他的电子脑会被分离出来单独保存，身体用的都是公共义体。为了节省经费，义体没有明显的性别区分。

休眠舱里，白山的电子脑被卸下，义体上模拟出来白山的容貌消散了，只剩下一具苍白的空白面孔。

[白山：休眠状态。]

师相桂在控制面板上点了一下白山的名字，又在弹窗找到了想要的选项。

[是否切断白山电子脑的一切营养、电力供给？是/否]

[是]

[请输入舰长密钥：_]

师相桂执行了费岚的命令。十五秒后，控制面板上白山的头像灰灭了。

至此，天宫的内部斗争彻底结束了，还剩下瓦列里活着。这一切尚且在师相桂的掌控之内，纵容盖尔刺杀费岚，又按照费岚的遗志杀了白山。

挑起两派斗争，再毫不犹豫地置他们于死地。

坚定的理想主义者死了，热烈的爱国主义勇士死了，最后上位的是个自私的政客。这不是一贯的历史发展脉络吗？

她没有按照两派的命令离开引力场。

什么是正确的选择？她不知道，她不确定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但是必须走下去，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