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莉莉。】
方雀抚平了自己一切不安的皱褶,向莉莉走去。看着她的得意,看着她的自信,看着她的势在必得,和第一次见她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方雀还以为莉莉是个善解人意的领导,体贴关照,在她精神力受损的时候处处关照,为她忙前忙后多做打算。但谁能想到,莉莉是图她健康的身体,谋她完整的性命呢?
因为她的“过分关照”,方雀流着血独自流进海洋,嗜血的巨鲨环绕四周,莉莉就是闻着血迹来的猎手。
这一切都在莉莉的计划之中。
不怪自己太蠢,只怪敌人太狡猾。
【莉莉,你把李唯序当成母亲一样爱过吗?】
【怎么可能!永远不可能。】
莉莉尖叫,她气炸了,这对她而言是一种羞辱。方雀知道这种羞辱是来自于哪儿,保育院体系。
一个正常的孩子是不该在旧式的家庭中长大的,他们应该从小就融入集体,学会和各种人打交道,展现对集体的热爱,对奥克希恩的忠诚。
在过去,一个个小家庭组是社会的基石,在现在,大集体是社会的根本。
如果说李唯序是天生的性格问题导致不合群,不讨喜,那么莉莉就是被李唯序隔离在人群外的羔羊。
莉莉的身份特殊,她并不是传统方式生下的孩子,她是实验室的产物——供体,她有着与李唯序完全一致的DNA序列,源于李唯序的一部分意识……
也许她曾是一个美好的信念,但她更是李唯序割掉的肿瘤,李唯序的附庸,李唯序的累赘!
无论她是什么,她都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
或者说,人造人。
人造人,也会爱人吗?
她会产生情感吗?
当她的创造者以自己的方式,给了她超乎常人的爱意时,她能体会到吗?她能给予正常的反馈吗?
李唯序给予了她一切,包括生命。
方雀想,就算莉莉身份高自己一等,能力、经验也远超自己,她并非完人……她一定有弱点。
李唯序是一个很淡泊的女Beta,她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名利她都不在乎,她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执念。
可李唯序教养出来的莉莉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算得上是南辕北辙。
毫无疑问,莉莉是向往奥克希恩式的生活的。
她努力想让自己又合群又体面,总是打扮得俏丽又亮眼,渴望获得更多的赞美和欣赏;她在得到了李唯序的允诺后,欣然去上学,参加政府工作;她和李唯序的孤僻、离群索居不同,莉莉热烈盎然地活着,肆意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莉莉没有受过正统的保育院体系教育,她的天真烂漫、肆意倔强、愤怒暴躁都是被李唯序的爱意呵护的娇嫩花朵。因为李唯序自己可没有这么多情绪。
也许是天生的吧,大部分人其实都没有这种活力。方雀、章舒华、元宝之流才是保育院流水线生产的奥克希恩式的“好孩子”。
在没有相应的身份,或与之匹配的与能力之前,与其他人的不同并不会让自己更耀眼,只会成为靶子。弱小者被欺凌,强大者被孤立。
想要在这个体系中生活下去,就要掩盖自己身上的不同。
莉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她想要真的成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不稳定的供体,这种想法又被【活下去】的执念烹烈了……难道李唯序会没有料到这一点吗?
否则,为什么她准备的供体是一个固定的数字,而不是什么无限增长的级数?为什么只准备一代供体,没有其他的载体?
除非这种名为“莉莉”的病毒,并不能感染其他人,它具有特异性。
我得试一试,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方雀想,不过,我得做两手准备,确保能让自己在这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中活下来。
【我明白了,你想要活下去是吗?可以成全。】
方雀站在愤怒的莉莉面前,主动拥抱住她,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愕然。
如果她第一步猜得没错,她们的身体因为不具有相通的DNA,所以不能联通、无法同化,只能吞噬。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精神之间的较量。
她们站在代表着莉莉和李唯序的实验室里,可四周的墙壁开始隐隐晃动起来,就像地震了一样。实验室的框架死死地支撑着,雪白的墙面裂开了巨大的缝隙,断层中露出了一张淡金色的网。
困住李唯序的执念同样支撑着莉莉,网像金色的锁链,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无数个日夜,千百个李唯序的身影曾在实验室里忙碌,把她所有的猜想、方案都写在墙上,黑色的字迹爬满了墙面。那是黑色的吗?明明是金色的信念!活下去的执念,来自于她父亲的信念。
一只手,一支银白色的笔,在墙上反反复复写下了一个M,加粗加深。
M药剂。
实验室的四壁全塌了,一张金色的网慢慢缩小,渐渐地困住她们。只有字母M在泛着淡淡的光。
方雀不知道,她所在的病房里,检测信息素的仪器现在只显示出一个无效值。它没法监测出超过阈值的信息素浓度,目前已彻底停摆。
监测精神力水平的面板已经由最初的B-,逐步攀升,回到方雀天生的S级。不出片刻,又是几个大飞跃——
SS!
SS+!
3S!
3S+——
直到最后的乱码,数值无法显示。就连AO都难以奢求的S级精神力在方雀这个普通Beta这里,也不过是入门级别的战绩。
就整个奥克希恩而言,3S级精神力不超六人,邱焕慈就是其中之一,更高的层级她甚至都没有摸到过门槛。
金色的网紧紧地勒着方雀,压倒李唯序的信念此刻也吞噬着她们,几乎将二人碾碎!方雀用尽全身力量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那个字母,像是门把手一样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