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把性命放上赌桌，才获得留在对方身边的机会。也许下一秒就会被对方送走，也许下一秒那三个混混就会抓他回江家，也许这该死的剧情永远不会改变，也许主角从来都只有那一个人。

如果全世界都围着江兰溪转，至少有一分钟、有一秒，有一个人，目光放在他身上。

即便是路边的npc，也会有想被谁注视到的愿望。

“……安原，”谢意深呼吸加重，他的嗓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充斥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温柔，“我很快回来。”

手机没有挂断，江安原只在谢意深视线范围内活动，趴在桌子上看书，练字。

周姨怕他闲着无聊，就给他买了字帖，江安原一笔一画，方方正正的楷书，写得极为认真。

谢意深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屏幕里的猫猫头翘首以盼，见到他的身影重新出现，才放下心低头继续写字。

“给先生看看你写的字呗，”周姨笑着逗他，“安原进步很快呀。”

江安原很久之前就不去学校了，所以也不怎么写字，做家务倒是很勤快，至于写字，颇有些不熟悉的歪歪扭扭，他不太好意思给品学兼优的谢先生看，赶忙把字帖收起来，藏在背后：“下次给先生看。”

谢意深哭笑不得：“都多大人了，小孩似的，还害羞。”

“……我成年了。”江安原提醒他，为了不让谢先生小瞧，他牙一咬心一横，把字帖摆出来，怼到手机镜头前：“你看！”

跟着字帖练的，当然差不到哪去，但周姨特别捧场，一本正经地夸江安原写字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家里的大人对小朋友都特别捧场，周姨说：“宋先生也夸了的。”

谢意深：“…………”所以他是最后一个看到江安原写字的人吗？

有点生气，谢意深强调：“下次先给我看。”

江安原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地答应：“好。”

“写得很好。”谢意深夸他，传闻中的暴君，竟然一反常态，笑得慈眉善目，假如这时候下属闯进来，一定会怀疑老板是不是中邪了，然后火速为他寻找蒙马特圣心教堂的驱魔师。

“谢谢。”江安原说，还没有收到过大佬的夸奖，他心里有点小高兴，于是埋头练字，更加卖力和专注。

到了深夜，不得不睡觉了，谢意深那边也快天黑，他离开公司。

“睡觉吧。”谢意深说。

江安原抱着手机上床，屏幕那头谢意深离开公司、坐上商务车，准备奔赴下一场谈判会议，下午因为江安原，已经耽误了很多工作。

“晚安，谢先生。”

“晚安。”

江安原盯着谢意深的侧脸，确认对方暂时不会丢掉自己，默默伸手，指尖点在发烫的屏幕上，轻轻摁了挂断，他把手机放在旁边，明早起来再还给周姨吧。

刚要睡下，手机铃声响了，江安原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孙女，应该是周姨大儿子的女儿，他霸占了一天别人的手机，周姨都没和家里人联系。

难免心生愧疚，毕竟是给人添麻烦的事，他立刻爬起来去找周姨，周姨睡在对面标准间，以为出了什么事，原来是江安原还手机，她慈爱地笑笑：“没事，我打回去就行。你快去睡觉吧。”

江安原转身回房，竖起耳朵听见周姨笑得合不拢嘴：“囡囡，想奶奶啦，这么晚还不睡？”那种发自内心的慈爱，对无人在意的江安原而言，有些陌生。

他忽然想到和谢意深的对话，世界上，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沉默半晌，默默关上门。

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周姨不会叫他起床，总是任由他一觉睡到大天亮。因为晚上总是被噩梦惊醒，所以醒了睡、睡了醒，睡得并不好，哪怕他在床上躺到十点过才起床，白天也是睡恹恹的。

难得的是，这天晚上竟然一夜无梦，一觉醒来，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有种马上就能改变这操蛋命运的错觉。

谢先生明天才回来，江安原睡眼惺忪地想，他趿拉拖鞋下床，打开窗帘，天光一泄如瀑，有些刺眼，他遮了遮眼睛，扭头出卧室。

这个点，周姨会出门买果蔬菜肉，准备新鲜食材做午餐。早餐放在保温盒里，等他醒了吃。

餐厅里坐了个人，身形高大，阳光在他身侧的地砖投下阴影。

他正在用笔记本视频通话，给下属交代工作：“FreMous的企划交给Ada，她会看着办。内华达当地的墨菲家族是我们的最大竞争对手，如果需要采取非常规手段，找Edward，你们指定一份计划书，再交给我。”

江安原放轻脚步，走到餐桌边。

谢意深回头，又快速地交代两句，挂断电话，一直到通话结束，他都眼也不错地凝视面前的少年。

“准备好了吗？”谢意深忽然问。

江安原霎时由惊喜化为紧张，他咬住下唇，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