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低头看着一本书，半长的硬质黑发随性抓拢在耳后，不经意掉下几束，勾落在清晰笔直的下颚边缘。宽阔的肩膀撑起柔软的白衬衫，袖口微卷，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一动不动，少年意气的俊美，因不自知而格外清透。

一翻页，三角形的手表镜面闪过陆泉的眼，她下意识侧头眨了眨。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同学，你要找谁吗？”值日的女生准备关窗户，见她在外面只好出声询问。

“抱歉，”陆泉再次看向班牌，确实是乔冉所在的七班，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也在，实在太巧了，真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我想找——”

她的声音似乎被阳光直线送进少年耳中，刚刚还专心致志的罗屿丰抬起头，转脸对上站在窗框里的陆泉。

他慢慢直起背，还残留认真的神情里浮现一丝茫然，接着，飞快转回脸，发尾打了下嘴角，他压了压嘴唇又忽地笑起来。最后索性合上书，再次转过头，大大方方地看向陆泉。

少年明亮深邃的眼，终于反让陆泉忍不住移开视线。

逆光的角度，让她披散的卷发在阳光里融成一片毛茸茸的灿漫剪影，侧脸微垂，如同害羞一般，远比博物馆里故作深沉的油画鲜亮生动。

一瞬间，罗屿丰奇妙地什么都没有想，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你找我。”

两人之间隔着面墙，值日的女生离开，他顺势把住窗沿，将本来半掩的窗户重新打开，又似打开了一扇门，要将她迎进来。

走廊远处响起一串跑步声，不知轻重地踏在陆泉心上。她忽然意识到，每次面对罗屿丰她好像总是难免紧张，就像站在一条船上，需要努力保持平衡。

这份困惑和紧张让她如临大敌，不自觉格外专注，错位得让罗屿丰开心。

但再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好在两人现在有了“公事”，挑起话头不算太难。

陆泉状若平常地笑了笑，尽量礼貌开口：“嗯、剧本上午发给你了，你看过了吗？”既然乔冉不在，她决定将错就错。

他点点头，肩膀倾斜抵住窗户，玻璃面上是陆泉浅淡的倒影。

“改编后的故事有趣多了，感觉会很不错。”他颇有些跃跃欲试，眼睛却惊奇地发现陆泉的发际有一点美人尖，稍微剔出来，像幼鸟的尖嘴，指向下面翘挺的鼻梁。

“你是要带我去会场？”他问。

“现在还太早，我过来是想、先把领带夹还给你，怕再忘了。”

陆泉立即拿下包，翻出内袋里的猫眼石领带夹。罗屿丰朝她摊开手掌，一个仿佛在等待吻手礼的动作，又莫名像在邀请一支舞。

接过后，他将领带夹别好，拇指习惯性擦一下猫眼石。蓝橙并列，哦，今天的领带是复古绿条纹。

陆泉正悄悄转眼去看他的表带。

罗屿丰忽然问她：“听说你是美术社的。”

陆泉连忙正色，“对…怎么了吗？”

“正好可以陪我一下。”面对她的疑问，罗屿丰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我准备去图书馆，找些关于戏剧舞台和道具设计的专业书作参考。但我对这里的图书馆不太熟悉，你在的话可以一起找，效率高。时间紧迫，你觉得呢？”

这种要求，陆泉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只能答应：“行，我和你去，可以多借点书。现在就去吗？”

“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回座位两三下收拾好出来，和走到教室门口的陆泉一起前往图书馆。

几乎是同时，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门打开，乔冉走了出来，双手紧握着升学志愿书，满脸洋溢着惊喜。

正来到教室后门，一抬头，不期然望见楼梯口的两人。被罗屿丰的身体挡住，他只来得及看见陆泉一闪而过的侧脸。

笑容僵在脸上，他愣愣地站住，空荡的走廊里，忽然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