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或许还有些天真的留恋,但在经历这段充实忙碌、成就感十足的时间后,她真正明白过来:她和林松潜是永远不可能的。铁玫瑰中无所不在的掌控,地位悬殊的身份差距,永远无法让她和林松潜达成平等。
此时此刻,今晚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林松潜,让她更为确信。
站在自己的家门口,她逐渐放松下来,因坚定而平静,直视他道:“不管你信不信,只要不打扰我的生活,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顿了顿,她露出这么久不见以来,对他的第一个微笑,“听说你妈妈来找你了。”
注视着她柔和下来的眉眼,林松潜也难以自控地随之软化,忧郁而温柔,“最近是她陪着我。也多亏了她,我才能这么快恢复过来。她还问我,要不要和她去法兰。”
陆泉点点头:“我觉得你出国也挺好的,换个地方换个心情。当然了,前提是如果林家肯的话。”
要不要接受妈妈这个问题,他问过她很多次,现在终于得到她的回答,林松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真正想听的是什么。
于是他也笑了,自嘲道:“就看她能不能打败安律师了。”
难得平和的氛围中,林松潜的晦涩笑容透过猫眼,扭曲而变形地映在一门之隔后,徐停云的眼中。
他正躬身贴在门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在医院见过的脸,温沉惠口中陆泉的继兄,和她举止过分亲密的人。
心绪沸腾——但不行,不行,他冷酷地自我告诫道,唯独今天不行。
今天是特别的一天。是他正式搬进新家、和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人住在一起、独一无二的纪念日。澎湃的亢奋和快乐还在脆弱的身体里激荡,他无法容忍任何人的打扰污染,病态地强压下胸中沸腾着的嫉妒憎恨。
张金瑞说过,盛京的租房合约普遍是两年起签,但陆泉找的房子却是少数可以只签一年,随时解约而不需要违约金。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来年四月就是大学入学期,时间一到两人自然会分开。她从来不是非他不可,只是一种便利的选择。她什么都想好了,却一点没有透露过。
这就是陆泉。无论表现得多亲密,她真正的心始终是块充满棱角的石头,紧闭心扉绝不容许任何人触摸。
但他偏要。每每对上她洞察冷淡的眼,那股从心脏撕裂而出的迷恋便入魔般与日俱增。哪怕是满手鲜血他都要紧紧握住,他偏要她最真实的样子,偏要她的爱,偏要占据她最柔软的注视。仅是一点想象就能让他兴奋得浑身战栗,简直是病入膏肓。
他当然可以发疯,可以发狂,但决不是今天,决不是现在。他远没有在她面前任性的资本。
紧贴着猫眼,他慢慢勾起一个熟练而无害的笑,然后,果断拧开把手。
“陆泉,我把塑料盒——”正对上林松潜,他声音一顿,“啊真巧,又见面了。”
他杵着拐杖在陆泉身后站好,短暂问候完,径直勾下头乖巧问她:“陆泉,我把塑料盒放进微波炉了。晚饭,嗯…是要请他一起吗?”
他做作的好客立即引来陆泉回头警告的一眼,也成功让他抿起小小的得意的笑。
两人背着亮黄的灯光,大开的门内隐隐传来饭菜的香气,充满默契的小动作一帧帧落在林松潜眼中。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他拒绝进入陆泉的新公寓,拒绝去认识她的新生活,“没想到你现在和他住在一起。”
陆泉条件反射地浑身紧绷,审视他面无表情的脸,“时机正好就一起合租了。”
林松潜冷不丁一笑,始终垂眼,“看你生活一切顺利,我放心了。这周我可能会返校,以后,我们在学校见吧。”
“好。”陆泉利落答道。
林松潜默默等了一会儿,确定这是她最后的答复后,终于转头离开。但在临走之际,他不忘低声宽慰:“这么长时间你也该放下了,陆泉,他终究不是叶禹。”
陆泉盯着他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尽头,上前几步扶住栏杆,很快找到停车位上格格不入的熟悉车辆,目送他上车,轿车远去,不留痕迹。
徐停云斜倚着墨绿的门,注视着灯下她垂首下望的清丽侧脸,耳边卷翘的发丝随风轻动,神情也因安静而不可辨析。他入神地凝望,并在某一刻出声打断:
“叶禹是谁?他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听出他讥诮的语气,陆泉转头无奈地盯他一眼,视线在门框上方搜寻了一会儿,决定道:“有时间我们买个监控摄像头装起来。”
“不许再问,我真烦了,快去吃饭吧。”
不想再纠缠这件事,她果断上前拉他进屋,关门。
马路上,快速行驶的车辆里,林松潜歪头抵着车窗一动不动,好似被掰歪脖子的塑料娃娃,抽空了灵魂,任由世界的光影从眼中灿漫流过,清雅英俊的面容空余木然的冷漠。
旁边的座椅上散落着一只纸袋,被暴力拆卸的袋口隐约露出内容的一角,正是陆泉的租房合同。
他抽出手,垂眼看向已经形成淤青长横的手背,攥紧太久的拳头一时无法松懈,骨节间绷出熟悉的舒适的剧痛。
再等等,再等等,他反复而机械地默念:她终究是属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