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渊不知所措问:“你怎会突然不适?”
季寻月搪塞道:“只是酒喝多了头晕。”
时渊或许知道她会头疼的毛病,还不能引起他的怀疑。
她又看向玄淮,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她怀疑了他那么久,情绪起起伏伏,如今水落石出,却谈不上有多欢喜。
他迎着月光,看向她的眼神,有担忧,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明明只是两三步的距离,却像有什么横亘在他们之间。
如果他知道她用恶意揣测过他,该会有多失望。
时渊提议道:“要不你先在这歇一晚?”
季寻月下意识道:“不必了。”
她迫切地想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情绪,但不是这里。
时渊怔了怔,微微点头:“好,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休息。”
季寻月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让师叔担心了。”
她又对着玄淮道:“……师父,我们走吧。”
玄淮应了声,抬手召出白玉舟,等她先进去。
时渊拧着眉,殷切道:“我也跟去看看吧,兴许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不必了。”玄淮背对着他,声音冷了几分,“你不用来。”
季寻月刚坐下,也被他话中寒意冷到,循声而望,却见他避开她的视线,一半的脸隐在阴影中,掩藏了所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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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季寻月看着被月色笼罩的云海出神,也是在刻意避免和玄淮眼神交汇。
玄淮的确不是那个死对头,她本该为此高兴,毕竟她没有看错人,她可以毫无芥蒂地称他一声师父,安安心心享受他的照拂。
可她怎能料想,她对始作俑者也同样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怨恨。
是因为恨意早就因玄淮消耗殆尽,还是看到时渊受往事折磨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知该如何恨?
折腾到最后才发现那些针对是由她种下的因结成的果,而她此行,似乎就是为了修正这个错误。说来也好笑,虽然还不清楚她为何要忘记时渊,但她刻意遗忘的过去,现在又被她亲手翻了出来。
不知道她和时渊的往事有多少人知道,她忽然想到玉千婵。好友估计是知道她和时渊的事,又因为她忘记了时渊不方便开口,所以直接让她过来化解误会?
而这件事里玄淮实在无辜,时渊用他名义,她又向他寻仇。
想到这,季寻月不由苦笑,忍不住看向玄淮。
正如她所料,立马和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还难受吗?”玄淮却先开了口。
季寻月摇摇头,不过虽然不头疼了,却余留一身倦意,让她想要好好睡上一觉。
“到了。”过了一会,玄淮又道。
“……好。”
她如梦初醒,望了望沧星洲在夜色下格外幽静深邃的风景,令她莫名安心。
下了小舟,没走多远就到了她的房间。
季寻月推开门,却迟迟迈不出步。
玄淮站在她身侧,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师父。”她不敢看他,低着头道。
玄淮没有应答,似乎在等她下一句话。
头疼发作的同时也剥夺了季寻月思考的能力,各种情绪堆积让她心烦意乱,如今思绪理清,心情又一点一点好起来。
然而她踌躇半天,最后只局促道:“……师父晚安。”
“晚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为了掩饰情绪。
房门关上,玄淮看着她房间亮起灯光,又静静站了会,才转身离开。
暮春的夜,依旧透着寒意。
从神界回来后,他看见凌苒的讯息便去了归远洲,在她昨日见到时渊后,他就有些心神不宁。
果然,他赶到时,正好听见时渊诘问她的背信弃义,而她也知道了真相。
他的出现,像是惊扰了他们久别重逢的叙旧。
只有她望向他时,他才会觉得自己没那么可怜,甚至也想向她坦露他们的过往。
夜风撩得庭院里枝叶作响,玄淮停步而望,眼底一片沉寂。
他曾许诺带她去妖界看蜃渊花开,可她却消失不见。神魔之战中再遇,她是魔界少主,看向他的眼神平静漠然,他尝试过解释,而她只是冷漠地说不认识。
和时渊不同,她对他是彻彻底底的遗忘。
身后“吱呀”的开门声,骤然划破寂静的夜。
“师父!”
玄淮身形一顿,难以置信地转身看去。
季寻月站在泛着暖黄灯光的屋子门口与他遥遥相望,虽不是他记忆中的容貌,却依旧牵动他的心神。
她笑着道:“今天的事还没向师父道谢,谢谢师父。”
她的笑竟让他失神,恍惚间,那副笑颜与记忆里她的各种笑容重叠,一瞬让他感觉回到了从前,下一秒,又是身处现实的巨大落差。
她这一笑,竟让他生出想要拥抱她的强烈冲动,就快要克制不住。
玄淮怔怔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
季寻月扬起的嘴角慢慢收起,迟疑起来。
一路上他也一副烦忧的模样,莫非他知道时渊做过的事,但碍于朋友关系,为无法澄清事实心烦?
就在这时,玄淮唇角轻扬,回应了她的谢意。
如水月色下,一袭白衣透着疏离,可他的眉眼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