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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前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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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凌苒性格和时渊挺像,平时爽朗大方,可有心事时就习惯闷不作声,把一切都憋在心里。

季寻月点了点头,往山顶走去。

山顶十分开阔,远远便见一人席地而坐,周围散落一地空酒坛。

她试探喊了声:“师叔?”

时渊闻声回头,醉眼朦胧,仔细辨认了一番才道:“是锦月啊,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望师叔。”

季寻月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一地狼藉。

时渊了然道:“你师父不在,所以凌苒让你来?”

想不到他喝了那么多酒,思路还挺清晰,状态看着似乎也没凌苒说的那么严重。

季寻月轻笑道:“是啊,不知师叔在烦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讲讲?”

时渊幽幽道:“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是能陪我喝点就留下,不然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既然是受凌苒委托,她自然不能回去,季寻月拿起一坛,摘了封口,仰头喝了口,动作行云流水。

“嘶——”却在酒水入喉时,紧皱起眉头。

他怎么喝这么烈的?

时渊见状,剑眉一挑,笑得张扬:“后悔了?”

季寻月反而被激起好胜心:“我才不怕。”

不过她是来替凌苒劝人的,轻抿几口后,便停了动作,而时渊喝着闷酒没再与她搭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时渊若有所思,问道:“锦月,你觉得成仙好吗?”

季寻月见他终于愿意开口,思忖片刻:“长生不老,应该算是好事吧。”

时渊道:“可活得越久,有些事记得越深又该如何?”

藏在心底深处的往事被这话无意间勾起,季寻月一时沉默。

她至今记得听到妹妹死讯血液直冲头顶濒临崩溃的感觉,也记得看着母亲的生命一点一点被蛊毒抽去,再多灵药也无济于事的无力。

还有她的亲朋好友,信任她的魔族、妖族,他们的生命也曾鲜妍,转瞬却在战争中凋零。

季寻月偏过头看他,道:“也许有些事情就是怎么都忘不掉,不该忘,不想忘。”

时渊望着远处,沉默了一会,才道:“之前和你提到过,我资质平平,从前修炼得本来就慢,经历了神魔之战,师父死了,我就没了依靠。”

谈起往事,他神色淡淡,透出冷峻的底色。

季寻月没有应答,怕扰乱他的思绪也不再有动作,安静等他继续说。

时渊接着道:“战争结束后,仙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我们就像无人在意的游魂,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后,许多人重新找到了师门,可我却没有。那个时候我修炼了六百多年,才堪堪过了四重境,师父又是叛徒,更没人想收我,我就留在师父的归远洲自生自灭。”

这些事前几天已听他提过,如今再听,依旧觉得辛酸。

时渊道:“那是我最迷茫的时候,战争颠覆了我对修仙的看法,让我第一次直观感受神魔对立的无情。对神界而言,仙界只是战力,可以消耗的战力,像我们这种连仙都不算的,更是可以随便抛弃、找些凡人顶替上的消耗品。”

季寻月张了张口,安慰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时渊说的都是事实,神族从上古时期统治世界以来,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姿态,神魔同源,魔族也同样秉持着和神族同样的理念创造了妖族。

见她沉默,时渊看向她,笑笑:“你看我,你才来仙界一个月,我就跟你聊些沉重的话题。”

季寻月忙道:“没关系,师叔说的这些对我很有启发,师叔不妨接着说。”

时渊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时间不知道修炼的意义是什么,可我也活了几百年,活久了就不想死了,所以有时候我也会去看看比试,试图从中学习些什么。”

他忽然移开视线,目光变得悠远。

天色暗得很快,时渊似乎透过厚重的云霞看到了曾经,露出怀念的神情:“我就遇到了她。我从来没想过,她那种身份也会有难堪的时候。”

看来这就是时渊一直不想提的人。

季寻月问:“不知是哪位仙姬?师叔可愿告诉我她的姓名?”

“她并非仙姬。”时渊微微摇头,又重新看向她,“说起来,你和她……竟有几分相似。”

季寻月没有理解他的话,只当时渊口中的女子和她一样是位修仙者。

她继续听着,时渊却不愿再说下去。

“罢了,是该让往事都过去了。”时渊心烦地揉着眉心,喃喃自语,又困倦地闭上眼,似乎快要入睡。

季寻月见此,不再打扰他,轻轻放下手中酒坛,抱膝看着最后一丝日光隐于天际,而月色早已沉沉照着世间。

时渊不愿说,她无法强求,也不知他在烦忧什么,不然回去问问玄淮?

想到玄淮,又受时渊情绪感染,她心里也染上一层阴翳。

她实在是想不通其中缘由,怎么看玄淮的交际面都很窄,虽也有人看不惯他,可若真想害他,又怎会制造的都是些掀不起浪花的事?所以是他本人?可她又接受不了如此真相。

思路进了死循环,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时渊也重重叹了口气,郁闷道:“不想了,喝酒喝酒!”

说罢,他也不管季寻月反应,一言不发,大口喝着酒,灌了小半坛,忽然停了动作。

季寻月默默看着他的举动,见他有话要说,摒除胡思乱想等他开口。

时渊脸色越来越沉,恨恨道:“你说她凭什么?说喜欢我的是她,说不喜欢我的也是她,明明是她主动招惹我,反而现在是我在因她伤神?”

季寻月不由失笑,他果然是在忧烦爱情相关的事,不知他被哪位姑娘骗了感情,时至今日还念念不忘。

时渊拧着眉看向她,言语中已露出几分醉意:“你说她到底哪里好?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全要我去猜。”

有时候醉酒的人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要旁人的附和。

季寻月不知该回应什么,于是默默点头。

时渊埋怨道:“明明是她提的婚约,到头来毁婚的也是她,她自己跑了,让我成了笑话。”

居然还有过婚约?难怪一直忘不了。

“我就像个傻子,惦记了几千年,结果发现,她早就把我忘了,那我这些年算什么?”时渊猛灌一口酒,愣怔一会,接着道,“你说,她是不是负心人?”

季寻月无言以对,只能点点头。

而时渊看着她,眼神越发飘忽,却又温柔起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季寻月瞪大眼,很快反应过来时渊已经醉到把她当成了他心中惦念的那个人。

虽然不知他喝醉时骂人心里会不会好受点,反正骂的又不是她,季寻月也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时渊,任由他对她诉苦。

她的沉默果然引来时渊更多怨言,时渊道:“你实在是演戏的好手,把我耍得团团转。”

季寻月点点头。

他神色怅惘,说的是责问的话,可语气却始终不肯重一点,正因为不够恨,往事才牵绊他这么多年。

“你其实只是想要一个陪你走过最痛苦时候的人,不过是恰好遇到了我而已,你实在是自私至极。”

还被当成情感寄托,她又同情地点点头。

醉意染得时渊眼尾泛红,他目光灼灼,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凭什么你能重新开始,我还走不出来?”

季寻月被看得心虚,仿佛她就是那个负了时渊的人一样。

时渊接着道:“季寻月,你凭什么不记得?”

季寻月听罢,又顺势点点头。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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