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重重叹了口气。
果然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时渊自然巴不得有人给台阶下:“好好的,怎么叹气?”
季寻月闷声道:“师妹一个月不吃不喝,把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时渊也面露愁容,安慰她:“别担心,结界可以维持她的生命运转。”
季寻月又是叹气:“这次跟衍明宗结了梁子,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针对我和师妹。”
时渊不屑地冷哼一声:“那个衍明宗,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
季寻月来了兴趣,看来衍明宗结怨不少。
“师叔愿意讲讲吗?”
忽觉玄淮投来的视线,季寻月把时渊面前的一盘小炒往他面前推了推:“师叔,别干聊,先吃饭。”
时渊是客人,待客的礼仪她还是知道的。
但是余光之中,玄淮垂下眸,神情似乎冷了许多。
的确是不能厚此薄彼。
她又往玄淮面前推了一碟小菜。
她也深谙端水之道。
季寻月手支在桌上,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盯得时渊和玄淮有些不自在,两人这才动了筷。
软硬兼施,先礼后兵,对于管理手下十分有效。
她为这个师门付出了太多。
时渊尝了一口,神色舒缓,夸赞的话刚到嘴边,又变得硬生生的:“玄淮,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厨艺这么好。”
玄淮淡淡应了声。
时渊面色一僵,还是换了交谈对象:“锦月,你不是问我衍明宗的事?”
季寻月点点头。
时渊正要开口,玄淮却打断了他,问季寻月:
“这些不合你口味吗?”
季寻月茫然看他一眼,才想起她光顾着晚辈的礼节,一直没动筷。
她挨个尝了一口,炒菜清爽不油腻,羹汤清香鲜美,凉菜爽脆可口。
师妹是家常菜的做法,以简易快捷为基础,玄淮则注重食材与做法的匹配,凸显食材原本的风味。
的确很合她口味。
又像是,知道她的口味一般。
就如那盘炒菜,师妹的做法尝起来咸中带着食材的苦,而改成糖醋口味就中和了原有的苦味,她确实更喜欢玄淮的做法。
季寻月笑笑:“师父厨艺确实好。”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只小狐狸又是做饭又是炼药,躲在家里几年不出门的样子。
她的笑中多了些促狭。
玄淮有些怔然,然后才道:“以前研究过。”
时渊闷着脸地听两人对话,也是如坐针毡。
玄淮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与衍明宗有过仇怨?”
时渊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我四重境的时候,我去北境采集药材,回来的路上却被他们那些想不劳而获的弟子抢了去。”
季寻月眉一皱:“这种事恐怕都找不到人主持公道。”
时渊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有。”
“那结果是?”
就算有人出头,长老那边也是大事化了吧。
“那几个弟子被逐出师门,因为他们以前做的事也被一同曝光了。”
季寻月这才舒展眉头:“真是大快人心,是谁这么厉害?”
时渊眉眼冷峻,又似有几分柔情:“一位故人。”
一个名字而已,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她还想接着问,却听时渊语重心长地告诫:“不仅是衍明宗,六大仙门长期秉承以修为高低论资排辈的思想,不少弟子对修为异常执着,有些甚至到了魔怔的地步,你平日少和这几个宗门的人打交道。”
这不是巧了,她正迫切想要和他们扯上关系呢。
六大仙门人数众多,的确鱼龙混杂。
沈知遥、纪修文、周宇,都属于不同的类型。
季寻月问:“那底层弟子岂不是很悲惨?”
时渊一脸理所当然:“就算是资质非凡,资源也不一定会向他倾斜,师父的地位,其他弟子受宠程度,想要飞升成仙可不仅仅是埋头苦修就能实现的。”
季寻月心下了然,好好的修炼被这些人搞得极为复杂,不仅是影响本门弟子,连其他宗门都要受牵连,当真是祸害。
她随口问:“说起来,还不知道师叔的师父是哪位仙人呢?”
时渊停了筷,冷冷道了句:“死了。”
季寻月不由一惊,欲言又止之际,又听他继续道:“死在神魔之战中。”
难道又是个跟魔界有仇的?
这仙界随手一抓就没有一个对魔界友好的人了吗?
季寻月讪讪道:“原来是牺牲了……”
时渊不屑地轻呵一声:“牺牲?不过是勾结魔界,死有余辜罢了。”
季寻月脸色僵了僵:“莫非投靠的是现在这一派?”
若真是这样,那时渊岂不是恨透了她?
而玄淮也停了动作,漠然看着两人。
季寻月浑身不自在,好像暴露了身份一样。
时渊面色一沉:“现在这个?”
季寻月心里一紧。
时渊眸光深邃,似乎在想着什么,顿了顿才道:“那倒不是,不然现在也安宁不了。”
季寻月这才放了心。
但是看时渊的样子,他对魔界好像也有诸多不满。
不过她见怪不怪,早就无所谓了,立场不同,她无法强求他人对魔界的理解和宽容。
只要他们对自己人没有算计就行了。
她披着叶锦月的身份,和玄淮时渊他们只会有现在的交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师叔没有再拜一个师父?”
时渊摇了摇头:“师父是叛徒,我又资质平庸,谁会愿意收我?”
没了人教导,修仙之路岂不是坎坷崎岖?
怪不得时渊说自己修炼得慢,原来过往一堆心酸苦楚。
时渊见她露出同情的表情,笑道:“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可怜,我虽然倒霉,但也有贵人相助。”
季寻月正想问,玄淮却突然起身,冷冷道:“你们聊,我先闭关了。”
她也跟着起身,刚想道一声别,却见他眼神古井无波,神情冰冷,顿时因他拒人千里的姿态噤了口。
即使她曾觉得玄淮冷淡如冰,但也从未如今天这般遥不可及。
玄淮不敢看向季寻月茫然的神情,转身离去。
她一定觉得他喜怒无常古怪极了。
如今婚约已解,季寻月也忘了时渊,可他做不到坦然地时渊讲述他们相知相识的过往。
他怎会没有私心?
他没有澄清,就是怕她记起和时渊的曾经,和时渊重修旧好。
可他还是阻止不了她与时渊亲近。
明明觉得和她近了一步,却一次次重回原点。
“师父……”
玄淮的身影已经远去,季寻月才迟疑喊道。
是觉得她和时渊太聒噪了?
可他一向话少,再没人说话,她都要闷得发慌了。
玄淮捉摸不透的态度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可她为什么要烦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