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还没起吗?”
房间外,钟灵敲着门,声音急切。
季寻月被她叫醒,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开了门。
她这幅模样令钟灵又好气又好笑:“师姐,太阳都快下山了!”
季寻月看了看天色,喃喃自语:“怎么都傍晚了?”
她又伸手捏了捏师妹气鼓鼓的脸:“师父闭关,就让我偷点懒嘛。”
今天三月初十,是两人拜入云星宗的第十天。
点仙大典结束后,玄淮就把自己关在炼药房忙那批追魂草的事,一直不见人影。
他这一闭关,让她千年的怨恨顿时无从宣泄。
不是没想过打砸烧毁他的宗门,可被师妹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怎能当一个品行顽劣的师姐?
她要给师妹当榜样——学习榜样除外。
仙界为他们这批修仙者设立了早课,每次上午半天,持续两个月,介绍修仙的基本情况和一些修炼道心的方法。这些内容师门当然也会教,早课主要是为修仙者提供和同辈交流的机会。
钟灵勤勉好学,每天早起参加,季寻月只在第一天陪她去过,几乎睡倒在课堂上,之后便索性翘课天天睡到昏天黑地,毕竟睡眠可以调理内息精进修为,她总嫌睡不够。
见不到玄淮什么都做不了,早课又不强制参加,那她只能偷懒了,反正她不求上进丢的也是玄淮的脸。
别的不说,放松了十天,倒真如玉千婵所说,她是来仙界度假的。
至于报仇……都快忘了她是来报仇的了。
“师姐,你睡一整天不饿吗?”钟灵无奈又担忧,“我做了晚饭,快来吃点东西吧。”
听到开饭,季寻月顿时眼神一亮:“你先进来坐,等我梳洗一下。”
修仙者刚脱离凡界,需要修炼几年才能实现辟谷,身体也尚未能适应增补内力的灵材,因此仙界会分发凡间的食材供他们果腹。
季寻月领回来一堆食材,从来没想到会在做饭上犯难,好在钟灵轻车熟路,三下两下就能变出些凡间的家常菜,虽然普通但十分美味。
洗漱完毕,季寻月和钟灵出了房间,穿过走廊去膳厅。
弟子的宿舍在云星宗东侧,厨房和膳厅等设施一应俱全。
二人并排走着,季寻月看着矮自己半头的小师妹,不由感慨:“师妹,你才十三岁,怎么什么都会。”
钟灵脸颊飞红,忙摆手:“师姐,你怎么每天都要夸一遍,我都不好意思了。”
季寻月笑笑:“好好好,不闹你了。”
经过十天相处,她越发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了。
与师妹说笑时,她总在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与阿茵年少时的快活日子。
主殿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季寻月停下来,循声而望:“你有没有听见声音,主殿来人了?”
钟灵一愣,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季寻月依稀听见有人在喊玄淮的名字:“走,去看看。”
进了主殿,只见一陌生男子正往后殿炼药房走去,看起来修为不低。
季寻月出声提醒:“敢问仙君尊名,为何擅闯云星宗?”
那男子闻声回头,眼神扫过两人。
少女怕生地往旁边女子身后躲了躲,而那名女子抿唇蹙着眉,戒备时下意识的神情动作让他想起一个人。
只是一瞬恍惚,他欣喜道:“你们俩就是玄淮新收的徒弟?”
见他从容淡定,对云星宗轻车熟路,似乎是玄淮的熟人。
季寻月稍稍放松警惕:“仙君认识师父?”
男子相貌清俊,笑得爽朗:“那当然,我们可是多年好友,在下时渊。”
“见过时渊仙君,弟子叶锦月,这位是师妹钟灵。”季寻月反应很快,钟灵跟着怯生生行了一礼。
“不用这么客气。”时渊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玄淮人呢?不会又在炼药吧。”
“师父的确是在炼药房。”
“老朋友来了,也不知道出来迎接。”时渊啧了一声,又问,“想必你们入门这么多天,他也没管过你们,别担心,我帮你们把他叫出来。”
“不必了。”清冷的声音自后殿借内力传来,“时渊仙君来访,不敢怠慢。”
玄淮居然出关了。
季寻月惦记着晚饭,忙道:“那弟子们就不打扰仙君和师父叙旧,先告退了。”
时渊道:“我就是来看看玄淮新收的徒弟,别走啊。”
吃饭的大事岂能被他耽误?
季寻月直截了当道:“还请仙君见谅,弟子们实在是饿得不行,能否先让弟子们填饱肚子?”
时渊却喜出望外:“哦,你们做了晚饭?是凡间的食物吧?我都好久没尝过了,你们拿到玄淮那里,咱们师门一起聚聚。”
咱们师门?这家伙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钟灵小声问:“可是,份量恐怕不够,要不要再去做点?”
时渊微微颔首:“那敢情好,去吧,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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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淮居所在炼药房后面,由一条竹林小路蜿蜒向上,可见一处独立的院落。
与仙界建筑一贯的庄严巍峨不同,这里简朴幽静,数间房屋错落有致,颇有隐居之风。
季寻月拎着提盒,边走边打量,钟灵则沉默地与她并肩而行。
看出师妹紧张,季寻月安慰道:“别担心,仙者平日吃的都是无滋无味的灵材,你厨艺一流,这些菜绝对会让他们满意。”
钟灵感激地笑了笑。
进了前院,只见玄淮和时渊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似乎在聊着什么。
玄淮神色淡淡,时渊却有些愁眉苦脸。
一个是千年的冤家,一个搅黄了自己的晚饭,虽然看他俩不顺眼,但不得不承认,两人站一起十分吸睛。
玄淮的底色是淡漠疏离的,特别是看人的眼神如冰般冷澈,使人望而却步,但这份疏冷被他柔和的面部线条中和了几分,又让人心生向往。
时渊不笑时则是棱角分明的俊朗,透着凌厉,笑起来时眉眼舒展,多了几分亲和。
嫌弃归嫌弃,但实在秀色可餐。
见了她俩,玄淮还没开口,时渊便招手让他们过来,指着旁边的一张石桌:“正好这张桌子坐得下,咱们一边吃,一边看看风景。”
季寻月环顾四周,风景的确好。
云星宗所在的沧星洲是座平原,也就这里地势稍微高点,院落位于仙洲最北,坐北朝南挨着洲边缘,放眼望去,宛若置身云雾。
夕阳下,绵延不绝的云雾染上余晖迤逦多姿,远方的仙洲隐约可见。
季寻月把提盒放在桌上,拿出菜和碗筷摆好。
时渊忽然道:“怎么没酒呢?玄淮,收了两个好徒弟不得庆祝一番?这次可不能舍不得你的清风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