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朔握了他手,轻道:“师父,您身子不好,就让我去吧,您教了我许多年,总得有些用处是不是?”
……
萧朔将圆容劝住,过了片刻,叫了人来打扫屋子,他走出门去。
亲兵领完了军棍,一瘸一拐的回来与他谢恩,他叫人拿了金疮药去,免了他们这几日的轮值。这些亲兵都是与他同生共死过的,他在战场上身先士卒,军营中赏罚分明,上下都是一心,圆容藏于此处这件事,他们个个守口如瓶,不会向外泄露分毫。
他边走,属下一边汇报:“将军,朝廷里有动静,将抓捕光复党一事交由岑尚书,陛下准其调度百郡,让咱们的人配合。”
调度百郡,发号施令,是宰相才能的,给了岑尚书这样权限,旁人难免猜测,陛下预备让他领相位。
“知道了,他要做什么,听他的便可,但有一点,不接口令,只接文宣。”
“明白”属下迟疑,压低声音,“将军,岑家与朱相争斗已久,他这次收渔翁之利,您说,会不会就是他……”
萧朔摇了摇头,“这帮文臣不识大体,但还算忠心。”
朱照弗之死,引发混乱,算得上是祸国,文臣只是好党争,不至如此。
不过,如此一来,朝中党争之事,恐怕更盛了。
内外皆乱,但萧朔只有一个肉体凡胎的自己,暂时只管得到一边。
……
很快,萧朔请命再赴津海,上允,次日即启程。
舒兰汀火急火燎的追到城门口,遥遥的,在微亮的天光下,看见了他的旌旗。
他又一次,不告而别。
这回舒兰汀认定了,他一定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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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梁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日正赶上国祭,都城被装点了一番,大街小巷上人头熙攘,好不热闹。
前去北境出使的一行传来了好消息,东柔然内部政变,前首领被近臣绞死,王储相争,各有死伤,现在东柔然大权暂由大臣赫莫掌控,赫莫奉上了前首领头颅求和。
当初皇帝要打柔然,是想一鼓作气拿下北方土地,但如今津海一列生乱,若能不战而降,回收兵力,更好。
东柔然政变之事,少不得舒大学士在里头运作,陛下看过他呈报的折子后,龙心大悦,因此到国祭这日,命礼部大肆操办,弄得十分热闹盛大。
晨时即告祭祖宗,按户籍发放粮食和布料,百姓俱是欢颜,在帝驾游街时,齐呼万岁,夜里宫中宴会,宫外也打开宵禁,燃放烟火,夜空开出朵朵璀璨繁花。
一大早,宫内的赏赐便到了舒府府上,其中有几箱衣裳首饰,所用制式要高过一般诰命,是赐给舒明玉的。
这些日子,舒明玉进宫好几次,旁人都知,从那次献防疫之方后,她入了帝后的眼,只是不知道,要为她指婚哪一个皇子。
而今次大学士为国出使有功,宫中特意为她赐衣,应当是要下诏了。
舒明玉拿了进去告诉母亲,舒夫人高兴拍掌,忙说让人扶着她下地,她要再练一练自己走路,届时观礼,必不会丢了脸面。
她筹谋要让舒明玉嫁入皇室,悉心教导,故意散播了“双姝”之名,如今能够如愿,怎能不高兴。
禀告过母亲,舒明玉退出房间,合上房门,轻轻吐出一口气。
但不知怎的,心中仍然是沉和闷的。
她在原处出神许久,到舒兰汀来,唤了她两声,才回神应了,两人一同去换衣装扮,准备入宫。
舒兰汀凝眸看了看她,眉头轻轻蹙起来。
国祭繁琐,到了夜间,还有诸多讲究,舒兰汀本欲如从前一般躲在人群中吃吃喝喝,但这回前来与舒明玉攀谈者甚重,还有淑妃家母到来,叫她去陪伴,舒兰汀想想过后,还是陪着她一起。
此时,宫墙下,萧朔一行人正穿过重重的大门,阔步向里去。
他刚刚返京,换了蟒袍,门口值守的侍卫见了令牌,无不卸刀行礼,他略一颔首,走向正在等待的孙内侍。
孙内侍殷勤道:“大都督一路奔波,累了吧?”
“无碍。”
“陛下在常喜宫里,此时情绪正佳,小的领您去。”
“多谢。”
萧朔跟至殿内,正见着三五两位皇子以及舒兰汀姐妹二人出来。舒明玉要嫁老五一事他已经听说,她们在这处出现不奇怪。
两位皇子对萧朔很热情,上来便叫他大都督,问他津海情况如何,他简略答了,二人说在外头园子里备好热酒,等他出来了一起饮一杯。
萧朔拱手。
之后,目视前方,向殿内阔步而去。
舒兰汀回了下头,见他仿佛有所预料似的,手从广袖伸出,向她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