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扇很大很高的屏风,几乎将房间隔成了两半,上绣狸奴戏珠,憨态可掬,萧朔的影子拖在屏风上,他轻轻叫:“汀汀。”
还未得回应,蹙了蹙眉,思忖片刻,绕过屏风朝里。
光线黯淡,一片雪白的肩背伏在池边,绸缎般乌黑长□□浮,像鲛人公主夜潜,在礁石上休憩。
脚步停了停。
呼吸也变得轻了。
接着,又加快,萧朔叠步到池边,伸手拍了拍舒兰汀,水池还是温热的,她应当刚沐浴没有多久,露在外面的皮肤摸着也很热。
萧朔拍拍她的脸颊,目光避开:“汀汀,不要在池子里睡。”
叫了几声没有回应,还是舒兰汀自己,迷迷糊糊觉得肩头好冷,向下沉了沉,将脑袋撞在了池壁上。
睁了眼睛,以为做梦,看到了萧朔的脸。
“醒了?别在水里……”
舒兰汀想到他摘了自己的柿子,心中有气,抄起一只香胰子砸去,正中萧朔额头。
萧朔稀里糊涂,“你……”
舒兰汀又把托盘也砸过去,这回他躲开了,托盘落在地面,发出叮当脆响。
这人都没睡醒,攻击性已经强的没边了,萧朔眼皮跳了跳,扯过一旁杆子上的外衣,又伸手将她一把捞起,外衣顺势罩住了她,从头开始的那种。
舒兰汀被蒙在里头,还叫人扛了起来,晕晕乎乎的,感觉不是在做梦了。
倒在了床上,被褥柔软干燥,熏了香,是桃子味的。
这才扯开了眼前的布,人裹的像条卷饼,脑袋冒在外头,双目炯炯的瞪着人。
萧朔:“醒了?”
舒兰汀眨眨眼,再眨眨眼。
“睡着了还能打人,你可真行,”前一刻还是鲛人公主,发出点动静,那就是海怪。
萧朔没见到她时怕她不好,见到如此生龙活虎的一只,心放了放,边起身边道:“头发还湿,我去拿——”
竟被舒兰汀踹了一脚屁股。
萧大都督缓缓回头,眯起眼睛来,凝着舒兰汀。
正要开口,舒兰汀拱了拱,努力坐了起来,委屈并生气的对他道:“你要去哪,你不想我么?”
“……”
萧朔重新走近床沿,半蹲下去,他很高,这个姿势实在委屈了他,但这样脑袋和床持平,能和舒兰汀四目相对。
沐浴后的水汽扑向鼻尖,连呼吸的汽体都成了柔软粘稠的质地,萧朔道:“你猜。”
“你想我了,”舒兰汀哼哼道,“你想我想得不得了!”
“说你自己么?”
舒兰汀大怒,双目瞪的比月亮要圆。
月亮被云层蒙住,她眼睫毛扇了扇,声调低了几分,“嗯。”
萧朔于是起身,向外走。
舒兰汀颇为茫然,不过一小会儿之后,一条干燥厚实的小毛毯裹上了她的脑袋,“擦擦,别染了风寒。”
啊,如此一来,她全方位的裹了起来,瘪了瘪嘴,“好难看。”
“不难看,十分好看。”
“我不信。”
“怎么不信?军中都说,我府上住了一个十分好看、十分讨人喜欢的姑娘,所以回京那么快,大部队都不跟了。”
“当真?”舒兰汀喜滋滋的,“我岂不是颇有些小名气。”
“自然。”
舒兰汀往旁边滚了滚,意思是自己大方的给他让了个地方,萧朔合衣躺上去,舒兰汀侧过来,仰着脑袋和他说话,将他仔仔细细的看。
萧朔低声向她交代,自己接到陛下秘旨,去津海查探港口情况,此行不知何时走漏风声,正中了他人圈套,后来的交手也是出乎意料的,像被什么推着走一般。
津海三城的官员、百姓均被劫持,他们不可能强行攻城,因此迄今为止,没有过什么伤亡。前线基本交给张复,他在努力转圜调停,调查情况。
傍晚他追寻一线索到京郊,却得知师父出事,连忙策马赶回,这才回到府上。
舒兰汀迷糊:“我实在搞不懂,朝中这阵子,陛下那样……究竟是为了一件什么事?”
大梁建朝没有百年,前朝旧人长命的还在世,或多或少有些心思不正者,但梁武帝当年从溃烂的前朝夺来国祚,重建天下,一直以来,都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朱相死前,写下血书,藏在粪桶带出,他自称原为魏姓,乃前朝权臣魏来之后。
魏来既是戾帝身侧权臣,也是大奸臣,曾坑杀京畿上万百姓、放大江决堤冲垮几十城,梁武帝起义入城之后,将之五马分尸,悬挂示众——朱相说,魏来实为梁武帝的拜把兄弟,是受其指示,谋夺天下。
舒兰汀听得惊呆了,睁大了眼睛,“是真的假的……”
萧朔低下头,贴近她的耳朵,轻吐一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