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句很常见的客套话,周泊青知道自己不应该当真。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路之安喝了酒,应该早点休息。
但一抬眼,他就再次对上了路之安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一到这种时候,周泊青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犹豫再三,拒绝的话明明就在嘴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最后,周泊青答应了路之安的邀请——他根本无法拒绝路之安。
路之安喝醉了,走路有些晃,都这样了,他还执意要去给周泊青倒水。
周泊青连忙扶住摇摇晃晃的路之安,将他扶到沙发旁,向他保证:“我会自己去厨房倒的。”
路之安这才安心在沙发上坐下。
他又恢复了在车上的姿势,腿脚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上课时一样端正。
周泊青端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那一瞬间,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那就是不想维持之前那样的生活了。
之前的他可以默默守护路之安并且毫无越界之心,是因为他觉得,只要路之安开心,他怎样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在与路之安的相处中得到了太多好处,无论是与路之安闲聊还是吃饭,这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果没有拥有过,他暂且还能忍受孤独;反之,一旦得到过了,就再也不想失去了。
如果二人关系能更进一步…如果…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心里的邪恶小人又在作祟,周泊青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将它驱逐出去。
他将手里的水递给路之安一杯,路之安双手接过杯子捧住,看都没看就咕嘟咕嘟全喝了下去。
嘴里尝到了一丝甜味,路之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一杯蜂蜜水。
看到他惊讶的表情,周泊青解释道,刚刚在厨房倒水,他看到刚好有一瓶蜂蜜,便自作主张给路之安做了蜂蜜水解酒。
路之安舔舔嘴唇上的蜂蜜残留,咧开嘴笑了:“谢谢你,泊青。”
周泊青那因自己的卑劣而自责紧抿的唇放松下来,渐渐弯成一道柔和的弧度:“不用谢。我扶你回房间吧,今天早点休息。”
答应进门时周泊青没想太多,只是单纯因为无法对路之安说出拒绝的话。
直到走进路之安的卧室后,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周泊青才想起,这是路之安的卧室,是他变成竹子后来过的地方。
看着与记忆里毫无二致的房间摆设,周泊青恍然如梦。
他现在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变成路之安的米竹这件事,不是梦,不是虚幻。
他来过,他真的来过。
他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黄色调房间中的唯一一抹绿——
米竹翠绿的叶子疏密有致,向外散开;杆茎部分紧挨着,节节分明,整体呈现出一个扇形,可以看出被主人养得很好。
虽然被种在盆里,却掩盖不住它向上生长的意图,这是比照片更直观、更具像化的生命力。
这就是他曾经穿成的那盆米竹。
周泊青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米竹的叶子。皮肤与叶片相触的那一刻,他的身心都感到了舒适。
也许是因为他的灵魂曾经被寄养在这盆米竹里,他对眼前的这盆小绿植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总觉得一靠近它,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神清气爽。
一旁的路之安进了房间后就像变了个人。
房间仿佛是他的安全区,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坐姿端正,而是一进门就直接扑倒在自己的床上,在上面打了几个滚,最后双手双脚呈“大”字型,仰躺在了床上。
周泊青的注意力本来在米竹上面,旁边的动静一出,他的目光转到路之安身上。
看到路之安难得露出孩童一般的举动,周泊青眼里含笑,想要走过去替路之安盖上被子。
他刚向前迈一步,脚步还没落下去,一瞬间突然觉得头很晕。
不应该。
他晚上一滴酒没沾,此刻却像喝醉了一样站不稳。周泊青觉得自己像是站在船上,飘忽不定,他眼前的空间也在不断扭曲着,让周泊青有了一种晕船的感觉。
他双眼无神,虚无地看向前方,想借力抓住一些东西无果,失去意识前,他下意识喊了一声:“之安。”
紧接着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等周泊青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他的位置变了。
不仅如此,路之安的状态也变了。
他没像刚才那样躺在床上,而是坐了起来,双眼发愣,目光直指一处空气。
那是周泊青刚刚站过的地方。
周泊青两眼一黑。
他,在路之安眼皮子底下,变成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