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潦草地读完一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连带着全身都在剧烈发颤!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确认好自己已完全记住信纸上的内容后,终于哆哆嗦嗦地起身,走到烛台边,将信纸凑过去。
火苗缓缓吞噬整张信纸,很快变成黑色的灰烬。
就连这些灰烬,莉亚也小心地整理起来,从窗口丢了出去。
——她偷窥的事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莉亚浑身颤抖地想着。
入睡的夜钟很快敲响。
莉亚换好睡袍、戴上睡帽,仰面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仍旧为信件中有关“林恩·亨特”的叙述心神不宁。
思前想后,她还是从床榻上爬起来,从书架上摸出那本“沙之书”,学着白琳的模样,对着月光恭恭敬敬地向女神祈祷了许久,这才鼓起勇气翻开。
【亨特小姐,您在吗?】
提心吊胆地等待了几分钟后,细碎的流沙在纸面上逐渐成型,汇聚出一行小字:
【莉亚,你怎么了?】
女神在上!
莉亚几乎要感激涕零了。
她侧耳听着巡逻侍卫的脚步缓缓离去,这才急忙走到窗前,借着依稀的月光一字一句默写“佩德罗·切斯塔”的那封信,一边担忧地问道:
【舰队城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沙之书”那头陷入了沉默。
莉亚屏息等待着,心脏的震颤甚至带动了喉咙,让她一阵一阵作呕。
没过多久,林恩的自己再次浮现:
【舰队城发生了爆炸,不过不算严重,不用担心。还有,你传递的消息很重要,我会时刻当心。】
莉亚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她冒着巨大的风险偷窥了王储的信件,但既然对亨特小姐有用,那再怎么样都很值得!
沙之书上的字迹重新生成,林恩的叮嘱带着细致的关切:
【还有,独自在浅湖宫,一定要万事小心。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要进入桔梗街,也不要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信徒身份……】
亨特小姐所说的内容,其实莉亚一直都明白。但不知为何,被絮絮叨叨地提醒了一通后,她心中反而闪过无可比拟的愉快。
【我明白了。】
【早些睡吧,莉亚,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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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运,其实莉亚根本不了解。
接下来的几天,她变得格外谨慎,总是借着送茶水、整理书房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厄尔奇的一举一动。
不过——厄尔奇王储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信件少了一封。他近来愈发倦怠,对政务完全提不起精神,更别说逐一审看那些堆积如山的信件。
他随意用裁纸刀拆开信封后就扔到一边,只等着米歇尔内务官来帮他收拾归类。
按照惯例,莉亚笔直地站在书房门口,等待厄尔奇结束他的阅读时间。她迷迷糊糊思索着,直到一声清晰地开门声,将她唤醒。
米歇尔内务官手中端着胡桃木色餐盘,稍许俯下身递过去,“莉亚,去给殿下换一盘餐点。”
莉亚点头。
王储只喝了几口红茶。至于松饼什么的,压根儿没有动一口。
“外面是谁?”
厄尔奇的声音像是一潭死气沉沉的湖水,从闷热的房间内缓慢传递出来。
“殿下,是一直跟在德雷奇身边的学徒女官,莉亚。”米歇尔内务官看了莉亚一眼,隐约觉察到王储的意图,立即给莉亚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催促道:“快进去,殿下想看看你。”
“我?”
莉亚的汗水从后背一下沁出来,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封被烧毁的信,生怕厄尔奇察觉到了什么,声线也带上了颤抖,“我……我没做什么错事吧?”
“别想太多了,殿下是个很和善的人。”
米歇尔笑起来,从莉亚手里重新接过托盘,又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去厨房更换餐点,你先进去陪殿下说说话吧。”
左右推脱不过,莉亚只得捏了捏衣角,终于鼓足勇气走进去。
“殿下。”细声细气地行礼,不敢抬头直视厄尔奇的眼睛。
书房里比走廊中暖和许多,许是因为厄尔奇王储的身体一直抱恙,理查德国王对他额外宠溺。即便碎金城的瓦斯能源危机尚未解除,却还是额外给他辟出供热管道。
仅仅是在里面呆了几秒,莉亚就有些出汗了。
“你就是那位学徒女官?”
厄尔奇斜躺在沙发上,用缓慢且低沉的语气问道。
“是的。”
莉亚手心满是汗水,并不明白厄尔奇的意图——是察觉到了信件的事,还是单纯想找个人消遣?
厄尔奇抬手端起桌上的铜质酒杯,轻轻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喝。
“剩下的信,你来给我念吧。”
莉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地面、沙发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信件。
她连忙点头:“是,殿下。”
“挑些重点……这群人总是一大堆废话。”
他又嘟哝着,将身体平摊在沙发上,仿佛一张扁平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