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渺晶体已经运送过来了，就放在隔壁，激活还需要一定时间，我先过去准备”，文俊辉抬手看向自己价值不菲的手表，“你有五分钟的时间来处理自己没有解决好的事情。”

他绕过我走出去时，目光看向旁边靠墙站着的李灿，后者垂着头，长而柔顺的发丝半遮住他的面颊，透露着一种莫名的悲伤。文俊辉没有停留，带着剩下的几人去到了隔壁房间。

Coups离开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大部队全员撤离后，李灿才终于跟着我一起走进小屋的沙发前坐着，面前散发着微光的玻璃容器里，大屏幕上的遥不可及的璀璨巨星就在眼前，李灿至今仍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觉得害怕吗？”我轻轻问着。

李灿摇了摇头，但随后垂下头点了点，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从进到这栋楼里开始，他就被眼前不断闪烁的红灯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所震撼，跟着定位找到执行官时，她半跪在走廊中间，身上的鲜血顺着衣服外缘向下滴落，雨水一样细密潺潺。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和很多年前的那一眼没有分别，都是满溢着杀戮之后才拥有的空虚，她说得没错，执行官是无法阻挡的存在，是头号危险的人物。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怕了，他忽然深刻地发现差距的鸿沟正在山崩地裂，将他们分割在遥远的两端。其实，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因为意外才短暂地相遇而已。

“别怕，哥，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看着李灿淡淡地笑着，我想抬起手碰碰他，指尖微动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我想还是不要这样越界了，只能极尽柔和地轻声安慰他，“这里很安全，过不了多久一切都会结束，会有人来带你回家。”

“你会死吗？”李灿忽然这么问着。

“不会”，我说，“我会帮他们离开实验，之后留在实验的世界里，不用担心，所有的执行官都需要进入到那里，这是我们接到的命令。”

“你不想离开那里吗？”

“不想。”

“为什么？”

“有什么差别”，门外的光影在我的面孔上划过，“这里还是那里，不都是一样的吗？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有改变，那个世界也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有异常，其实无论哪个世界，我在与不在都不重要。”

我仰起头看向天花板，熟悉的星空顶上星星在明灭闪烁着，我忽然想到了全圆佑，在这样昏暗的房间里，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倦怠，一丝疲惫，透过镜片，我总能和他温和的目光相对。

再也见不到了，我们要就此分别了。

李灿看着我扬起的侧脸，从口袋里伸出手，一张新写好的定位符放在他的手心。我看到那张纸后伸手准备去拿，然而李灿却少见地拒绝了，转而向后拉扯，直到我的上身朝他贴近，仰头这对上他微微垂下的视线时，他才开口。

“我特别请胜宽哥只写了这几张，没有其他的资料可以再利用了，你答应和我链接，我就把定位符交给你。”

“哥，你知道你威胁不到我吧”，我勾着嘴角浅笑着。

“当然，所以我特别在手上放了磷粉，这张纸易燃，很容易就失效了。”

他垂下的目光温柔却又坚定，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不解地看向他，“链接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会死的，他们都有各自的理由，你呢？你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理由”，李灿抬手捏了捏我的下巴，很轻很轻，“如果非要有的话，是我想给你一个理由。”

“给我？”

“如果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你留下来的话，就为我留下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呼出的气息温热地落在我的皮肤上，“如果觉得两边都可以生活的话，就为我留下来吧，我是你一个人的哥哥，你也是我一个人的妹妹，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这个社会未来会如何改变，至少在我这里，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所以，这就是我一定要和你链接的理由，是哥哥同妹妹在一起的理由，是家人的理由。”

“我就算活着出来，也不会再跟你回去了”，我说。

“没关系”，他将手中的定位符放到我面前，“指挥官会陪着你的，至于我，就像往常一样关注着你就好了，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要求你回应我，也不需要你回馈我任何，实际上，我只要知道你好这就够了。”

我盯着他的那双眼睛看，想要看到他的心里去，想要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了社会化成绩好看一些，我都不得不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去迎合他们的社交活动。我能敏锐地捕捉到周围人对我微渺的情绪变化，或带着讨好，或带着警惕，就算是对我好的人最初也都带着一种利用。

唯独李灿不一样，他从最开始就极尽包容地容许我做一切事情。

“我真不明白你”，我迷茫地接过符纸，李灿倒是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所以我是你哥啊，你以为我白白多吃了几年饭嘛？”

“好吧”，我嘟囔着看向手中的符纸，“可是链接真的很危险，如果你等下要是后悔了一定要说哦，千万不要勉强，我其实……”

忽然，李灿轻轻展开手臂拥抱了我，温热的体温将四周的寒冷全部驱赶，就跟过去的好多次一样，每当我蜷缩在小小的黑暗的房间里准备独自度过时，都是哥陪伴着我，他的存在就像是一阵风，是容易让人忽视，却又很重要的存在。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一出现，我就可以很安心地入睡了。

“我不害怕，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我抬手回抱着他，下巴窝在他的肩颈里，“是，我会。”

——

一行警卫紧急集合，他们跑步经过的小房间里，一条缝隙被打开。崔翰率抓住时机，带着李硕珉和洪知秀跑了出来，几人动作很快，崔翰率用自己曌挈的身份成功刷脸打开了透明玻璃门。

电梯快速上行，终于在顶楼打开，明亮的走廊上悄无声息，跟刚刚匆忙的楼层截然不同。

“这里这么偏僻，好奇怪”，洪知秀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你也发现了，我刚刚联网查看情况时就觉得这里很奇怪，它的监控镜头被覆盖过，并且这层的主体设计上有许多监控死角，若不是刻意为之，那就是设计师出现了重大失误，我更倾向于前者”，崔翰率双手插兜，淡定地按照自己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带着两人走去，李硕珉仰头看过去，果然都是监控死角。

几人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走到了走廊尽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一层没有什么特别提示的房间，几乎都是厚重的墙壁。

“你确定全圆佑在这里吗？他不应该在实验室吗？”

“没看到这些警卫吗？他们这么突然集结，应该就是有事情发生了，我刚刚去他们的内部频道逛了一圈，他们说，全圆佑失踪了”，崔翰率站在窗边看向楼下紧锣密鼓集合的警卫，门外还有更多的支援在进入。

“你是觉得，这里有密室？”洪知秀说着，抬手摸着贴满暗红花纹纸的墙壁，“是谁把他关在这里的呢？”

“不清楚，不过当面问问就行了”，崔翰率沿着墙壁走着，忽然他在一处位置上停下脚步，垂眸，视线落在门口细小得几乎看不到的灰烬上，蹲下，指尖沾着细灰放在鼻尖，“是胜宽的寻人香，看来人就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