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在眼前铺陈开，一点点向外延伸、拓展，直到整个房间浸润般地亮起来，我的眼睛终于在这样的缓慢中适应了过来，四肢从僵冷转为柔软，全圆佑眼中带笑地看着我，床板在升起，他俯身过来，高而精致的鼻尖上点着一块自然的高光，犹如蛋糕上的小樱桃，点缀着诱人的美好。

“我们好久不见了”，他轻轻说着。

“这里是西华？”我转头错开他的视线，“我怎么会在这儿？”

脑海中飞快闪烁着晕倒前的最后印象，威胁者的鲜血从口中喷溅到我脸上，温热的，像是泪水一样一点点滑落。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疼痛在脑中逃窜，迅速蔓延至全身，轨道在地时，我的眼睛盯着权顺荣，一眨眼，他被胜宽救了出去，那抹金色还在挣扎，似乎想要向我扑来，好在胜宽将他牢牢抓住。他们迅速离开了，我终于安心下来，眼前的世界已经全部变成了淡红色，模糊，旋转，让人飘忽忽地。我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警笛声，训练有素的警卫成群地跑下车，踩踏木板时，整个房间都似乎震颤得要倒塌。

我会被他们带到监狱去吗？我刚刚杀死了一个命令之外的人，还是用执行官间明令禁止的方式。我根本无暇顾及为什么警卫到的这么快，也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全圆佑在那个时候忽然联络我。

听着他的声音，我只觉得抱歉，我好像又给他惹了个大麻烦。

“你现在的状况很差，西华是最了解你的地方”，全圆佑的指尖轻轻扫过我垂下来挡住脸的发丝，门外传来响动，我们一同将视线落在了把手上。

门开了，一个胸前别着银质火焰的男人走进来，“指挥官你好，曌挈中心刚刚已经发布了通知，半小时后审判会开启，请提前做好准备。”

“知道了”，全圆佑对着那人礼貌点头，那人便很有分寸地退了出去。

我的视线落在他转过来后的眼睛上，全圆佑勾起嘴角笑了笑，一副完全不挂在心上的样子，于是我也笑笑。

“已经好多年没有上过审判席了”，我想起早些年莽莽撞撞的自己，那时候执行官法案还并不完善，很多情况下，明明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但因为过程和方法的不规范而被无数人指责。走上审判席倒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看着自己的指挥官一同受人指摘。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了最乖巧的那个，守规矩，从不越雷池一步。

“今天你也会在吗？”

“我会晚一点去”，全圆佑抬手将输液钮调的更慢些，指尖覆盖在我的手腕上，那里因为药液的流动而微凉，“胜宽会在的，别担心。”

“我不是害怕，我更希望你不要出席”，我垂眸盯着他的指尖，“我不喜欢他们指责你，本来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热热的指腹在皮肤上轻轻蹭着，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看上去我见犹怜的样子，叫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又乘胜追击，“我可是你的指挥官，你做什么怎么会跟我没有关系呢？”

是实话，但我听着却觉得手背上痒痒的，仿佛有电流从他的视线中传递过来，我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当你等会儿要去干嘛呢？”

“去见一个朋友”，他向后靠着，抬手整理下衣服，我看着他自信从容的表情有些不解地歪歪头。

——

咔哒的旋钮声响起，全圆佑从监护室里走了出来，迎面就碰到了贴着单向玻璃妄图看清里面情况的夫胜宽，忍不住笑出声，夫胜宽闻声转头跑了过去。

“呀哥，她怎么样没事吧。”

“不太好，如果你能进去陪她会好很多……”

“审判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按照曌挈的律例，你都不应该进去的”，在一旁揉着脖子的崔翰率走到他们旁边，很认真地说着。

全圆佑耸了耸肩吧，看向夫胜宽，一副这可怪不得我的样子，不过在夫胜宽撸起袖子准备找崔翰率好好聊聊这件事时，全圆佑又恢复了常态。

“咳咳，我已经找专业的律师来帮忙了，他们会将重点吸引到微渺晶体上，只不过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死者携带着非法药品，并且存在向外注射的行动轨迹，你们曌挈手眼通天，我需要你们帮忙”，全圆佑认真地拍了拍崔翰率的肩膀。

“OK，那我去找了”，崔翰率很利索地转身离开，夫胜宽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口气，转头勾着全圆佑的手臂。

“哥，你说这个微渺晶体到底有什么作用啊，你一定知道解法吧。”

“有人让你来问这个？”全圆佑晦暗不明地看向他，后者则巧妙地露出笑脸，看不出和往常一点不同，很淡然地开着玩笑。

“说什么呢？我就是替她问一下，不过你肯定不会不管她的。”

全圆佑没有回答，只是顺着夫胜宽的目光一同看向单向镜，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我站在窗边一米远的位置，和他们对视着。

不远处的拐角处，文俊辉靠着墙站在暗处，微微侧头的时候精致的五官和大屏上精心修饰过后的容颜没有什么区别，他收回视线，起身离开了。

——

隔离门刷刷地打开，一道道光线照射进来，停在我的脚下。警卫员提醒我时间到了，我在他们的押送下缓缓走出隔离室。审判会在距离西华不远的位置，我走出来时天将亮未亮，空气湿润又清凉，吹过我的发丝和皮肤，我仰头看着旁边簌簌作响的树，树叶飘落的缝隙中，淡蓝色天空的远端还挂着一轮小小的月。

——

“咳咳咳”，天将亮时，西华山上密不透风的树林间，尹净汉捂着嘴从实验室跑了出来，撞到树后，上面的叶子下雨般地哗啦啦掉落。尹净汉扶着树干蹲下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眼前一阵阵飘动着实验室内的景象。

暗绿色的环境里，数以百计的巨大玻璃器皿中，不知名的液体浸泡着一具又一具的躯体，他们的信息被标注在玻璃窗外的木台下，尹净汉用灯光照射后才勉强看清楚，这些全部都是执行官。

忍着恐惧，尹净汉快速在那些容器间穿梭，终于他看到一个空荡荡的玻璃器皿，幽暗的绿色光线从四处照射着，显得那处的空旷更加诡异，像是一个陷阱。

尹净汉慢慢踱着步过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下面的标签时，没有刻完的钻石静静地留存在那里，他下意识想要去碰一碰，然而指尖刚刚触摸到那块小铁片，忽然四周亮起来红色的灯光，警报器转着圈尖叫着。尹净汉离开起身朝外走去，而比他更快的是即将关闭的大门和四处蔓延起来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