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唤星冷声道:“她在哪儿?”
“一个你永远也不知道的地方。”
“没关系,你既然能有黑石散,又能调动这么多的魔修,想必在惊灭堂地位不低,我会折磨你,让你心甘情愿说出来。”沈唤星的声音轻缓,却让人不寒而栗。
燕云觉看着眼前的少年修士们,人数是碾压的存在,可他并不慌张,目光轻轻地飘在虞天霖身上,说道:“以多胜少,这便是修仙界的规矩?”
“你不是还有个盟友吗?”沈唤星说道。
燕云觉缓缓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一会儿说不定会打起来,为了防止有人偷袭,还是现开发的好。”
众人听了不明所以,沈唤星却忽然用汹涌的灵力聚成一条长鞭,猝不及防甩出,一把锁住郑覃的喉咙,将他整个甩至高空。
虞天霖甚至来不及反应,似乎只是眨眼功夫,郑覃已经尖叫着坠落。
沈唤星高举饮尘剑,剑尖闪动寒芒,将迎面坠落的郑覃捅个对穿。
“沈唤星!”虞天霖惊叫道。
众人也震惊在原地,江与珩甚至也是一脸错愕。
郑覃‘哇’地一声吐出鲜血,脸皮充血,青筋虬结,爬虫一般鼓涨,不可置信地看着将他整个身体举起的女人。
沈唤星冷漠地用灵力弹开郑覃吐出的血,将饮尘倒插在地上,郑覃的身体也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半分,口中不断有血沫涌出,将他洁白的牙齿充溢成触目惊心的血红。
燕云觉僵立在原地,手掌一动,似乎要出手。但他按捺住,心里悚然。
这个女人,修为如何增强到这种境界?当日与曲维舟动手,明显无法匹敌。如今看来,竟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整个修仙界,大概无人能看透沈唤星修为攀升的原因。从他们的视角看,她隔一段时间,修为猛增几倍,其中的力量,是别人耗费几十年才有的成果,着实古怪又可怕。
沈唤星握着剑柄,轻轻转动一圈,冷酷地看着郑覃,说:“还不放弃伪装?不然你这具身体,真的要死了。”
场中无人敢说话,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
“嘿嘿嘿……哈哈哈!!”
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郑覃口中发出。
这声音太熟悉了,江与珩脸色一变,浑身紧绷,要冲上前来,沈唤星伸手阻止他,怕他被妖物所伤。
这只妖魔,她看不出门道。
郑覃满口是血,眼珠凸出,狰狞的神情不像少年人,声音尖锐异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口中喷出幽绿的妖气,沈唤星急忙抽出饮尘避开。
妖气浓浓一团,在空中聚成一个邪异的木偶娃娃,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嘴唇血红,此刻嘿嘿地发出怪笑。
苏誉清和李澈一见,顿时吃了一惊,这和他们在青云观遇见的那只木偶娃娃有八分像。
它当时咬伤了苏誉清,多亏了叶若薇的奇花。
苏誉清不自禁触碰那只受伤的手臂,看来青云观中陷阱,是眼前这个妖物布下的。
木偶站在燕云觉肩头,依旧在笑,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眼珠也骨碌碌转动。
燕云觉恭谨行了一礼,道:“属下参见毒王。”
左宁暗暗心想:燕云觉在惊灭堂中地位不低,居然对这个木偶如此恭敬,毒王?看来是一个很高的位置。
木偶笑声停止,两只乱转的眼珠同时盯着沈唤星,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沈唤星将剑身上的鲜血挥尽,在草地上落成一道血弧,冷冷道:“刚才。”
“哦?”木偶用它怪异的五官,作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不是因为江与珩?”
江与珩目光冰冷,握紧了手,骨节发出‘咯咯’声。
沈唤星道:“是因为与珩,但真正确认是刚才。”
虞天霖没想到自己真被这妖物骗了,沈唤星说要和江与珩送他们一程时,他心里猜测她可能有什么计划,于是心照不宣,顺着她的计划进行。
没想到除了燕云觉,她早已看透了郑覃。
赵雪一头雾水,立刻问道:“沈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唤星道:“对不起各位了,其实今天并不是要送大家,而且要借此引出燕云觉还有郑覃。他们背后是惊灭堂,所以不能在洛阳城动手,不然会伤及百姓。”
左宁恍然大悟,“你说呢,我们返回知南宗,有一条更近的路,没必要路过蜘蛛林啊。”
虞天霖走到沈唤星身边,低声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妖?”
一开始不是什么都没验出来吗?
沈唤星低声道:“一会儿告诉你。”
江与珩看着两人并肩,虞天霖明显对沈唤星的计划心知肚明,她告诉他的?
她对自己都没有说。
江与珩看着沈唤星的背影,无声地偏过头,眼中有挣扎的暗芒。
木偶悠悠道:“我的伪装天衣无缝,只可惜运气不好,遇上江与珩。”
沈唤星微微挑眉,“天衣无缝?”
木偶眼珠转了转,显得更加邪恶,“除了江与珩,你还有其他怀疑的地方?”
沈唤星道:“第一,我们查过你居住的村庄,以及你家中的情况,只有几亩薄田,连温饱都很勉强,或许你是为了激发我们的同情心,故意安排了这样悲惨贫苦的身世。但作为一个贫农,常年吃着粗粮,你的牙齿是不是太健康了。”
虞天霖猛然想起郑覃微笑时,那口大白牙,简直比他的皮肤还要白净,且不说富裕之家的百姓能不能将牙齿维护到这种程度,郑覃这种身世,怎么可能呢?
木偶不笑了,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自己刚才寄居的身体。
沈唤星继续说:“第二点,除了我以外,估计没人会想到。我怀疑燕云觉,是他挟持若薇吸引我来到洛阳,紧接着虞天霖也在这里,以及其余几位知南宗弟子都是因为相同的原因来到洛阳,然后你就出现了。如果与珩没有揭穿你的身份,我的确不会怀疑上你。与珩揭发你的身份后,我想了一晚上,就从你是妖这条线索开始考虑,进行假设。惊灭堂让我们所有人齐聚洛阳,肯定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么你混入我们其中,就是为了促成这个目的,所以你和燕云觉一定有关联。”
木偶听了,无意地瞥了燕云觉一眼,“原来是这样,难道至今为止,你都没有好奇的地方吗?”
沈唤星看起来太过从容,好像掌握了一切。
“有。比如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是如何将妖身隐藏得这么好,以及……”沈唤星看向燕云觉,“你这么执着傅山主,是为了什么?”
燕云觉道:“当然是为了杀她,抢夺山主之位。”
李澈一脸厌恶,“惊灭堂做事真是让人恶心!”
沈唤星盯着燕云觉,隐隐觉得他看似恶劣的目光之后,藏着一种黏稠而阴暗的情绪。
木偶放声狂笑起来,众人听了不由得心神一凛,握紧了法宝。
笑声停止,木偶恨恨地看了江与珩一眼,“真是没想到,还能和你再一次遇见,果然我是运气不好,一条好计夭折了一半。”
江与珩冷漠道:“我说了,谁让你舍不得郭青羽这具身体呢?”
木偶道:“没办法,我占据郭青羽身体之后,又试了很多人,始终没有这具身体舒服,这真是堪称完美的存在!只可惜郭青羽生前爱吃甜食,生了虫牙,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污点,所以修复了。为了更深的伪装,我甚至将皮肤变黑,掌心都磨了粗茧,结果还是百密一疏。”
虞天霖拔剑,金色的剑光照亮他英俊的容颜,缓缓道:“说够了?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们,但你们应该不会老实说出来。”
燕云觉嘴角噙笑,木偶又咯咯地笑出来,猖狂道:“虞天霖!其实我们可以说出来,只怕你不会愿意!哈哈哈!”
虞天霖脸色一变,目光渐渐慎重,“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当然!”木偶手舞足蹈。
沈唤星心中浮现一个念头,如果所有人齐聚洛阳是故意为之,那么目的是虞天霖吗?那为何不一开始作乱集中在洛阳?反而在散开后,再进行集中?
脑海中一线灵光乍现,她忽然想起虞天霖在洞窟中发狂的样子,难道说是为了让他在那个时候,身边尽可能无人?
虞天霖也想到这个可能,心里翻涌着不安的情绪。
怪不得洛阳闹得最凶,人口失踪最多。他是知南宗年轻一辈最强者,三脉派出弟子,一定是按实力划分,他肯定会被分到洛阳。
燕云觉甩了甩衣袖,看着沈唤星,有一丝嘲讽:“你以为我看不出这可能是你的计谋吗?但我还是来了,不想放弃傅若华在这里的一丝可能性,还有就是为了你,虞天霖。”
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
被人暗中惦记着,虞天霖如芒在背,脸色凝重严肃。
叶楚深知其中利害,不由得紧皱眉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周围无声无息聚来一群黑影,如幽灵般降临,杀气蔓延而来,仿佛化为无形的利刃,即使隔着衣衫布料,也刺在了众人的肌肤上。
意识到已经被包围,左宁环顾四周,额边流下冷汗;赵雪和项关聚拢在一起;苏誉清绝世容颜之上,罕见出现凝重之色;李澈低低骂了一句;叶楚和方乔看向后方,严阵以待。
江与珩的腕甲,流蹿着电光。
燕云觉一字一顿道:“虞天霖,只要你跟我们走,这里的人,才能活。”
虞天霖握紧了流光剑,他明显感知到,这些魔修和冰洲之上的那批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更强大,更恐怖。
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突围,只要他和沈唤星琴箫合奏……
沈唤星正有此意,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又担心江与珩,遂对他低声说:“一会儿你不要顾及别人,保护自己。”
江与珩听了,言下之意她要和虞天霖并肩作战。胸腔中像有一只酸橘子被挤烂,汁水四溢,满心酸涩。虽然不甘心,但自己在她身边,只能拖后腿。
燕云觉瞧出众人的敌对之意,冷冷开口:“沈唤星,你如果敢动手,叶若薇就没命了。”
此女修为深不可测,更有修罗剑,即使带了足够人马,未必可占上风。
赵雪心直口快:“你真不要脸!”
沈唤星没有被威胁的意思,淡然开口:“那我就杀了你,替她报仇。”
燕云觉脸色扭曲起来,他没想到居然威胁不到她。
沈唤星嘴上说说罢了,内心不是这么想的,燕云觉一定将叶若薇藏在了别的地方,只要他还在这儿,叶若薇就不会出事。所以生擒燕云觉,再抓了这个似乎在惊灭堂地位很高的毒王,做人质也罢,拷打也罢,总能问出叶若薇的下落。
燕云觉气急败坏的脸色有些滑稽,赵雪嘿嘿笑了几声,项关也没忍住露出笑意。
而漆黑的林中,竟然也传来一道银铃般的笑声。
沈唤星身体一震,猛地看向声源。
一道绯红的身影飞出,伴随着娇俏清脆的声音——
“小七,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