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准备摆出的“有事好商量”的营业笑容,彻底凝固,然后垮掉。
我默默地、缓缓地,把脚收了回来。
目光从那片狼藉的墙壁和报废的桌子,移回那几位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身上灰尘的“客人”身上。
妖艳伴侣在笑。
“甲虫”挂在他背上喘气。
长发“女士”和绷带“男士”面无表情。
新来的轮椅情侣……那位女士好像低声对轮椅上的男士说了句什么,男士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我眨了眨眼。
然后,我转过身,用一种异常平静的步伐,走向员工休息室。
路过经理办公室时,我停顿了一下,思考了零点五秒是否要报告。
算了。
我径直走进休息室,打开我的储物柜,拿出我的背包,开始往里面装我的水杯、零食、充电宝,还有那本没看完的小说。
月薪三千。
玩什么命啊。
这班,谁爱上谁上吧。
我背上包,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深夜的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但感觉灵魂得到了净化。
今晚的星空,真美啊。
如果忽略身后餐厅里隐约传来的、更加密集的某种锐器破空声和家具碎裂声的话。
祝老板好运。
也祝接我班的同事……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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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格雷塔。
距离我上次露面已经过去……好吧,其实也没多久,但感觉像过了半辈子。
总之长话短说。在程笑那个小混蛋兼我的潜在长期饭票/债务担保人失踪的当天,我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对着空酒馆叹息我那未结清的“房费+精神损失费+梦境导览费”。就在我琢磨是对猎人协会报警还是干脆把他列入黑名单时,晚上我那台老掉牙、主要用来听地下消息的加密收音机,突然“刺啦”一声,吐出了一段经过处理的匿名电码。
解码后,是一个地址,外加一串看似乱码的识别符。
我盯着那串识别符看了三秒,嘴角抽了抽。
凯的老把戏了。还是当年他用过的、只有我们俩知道的旧版联络暗号。手法干净,不留尾巴,是他一贯的风格。
“但愿这次发来的是你的银行密码,或者至少是个瑞士银行保险柜号码。” 我对着空气嘀咕,心里却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这前老板但凡主动联系,八成没好事。
果然,现实往往比想象更骨感且廉价。
地址指向城郊一家旅馆。我任劳任怨(主要是好奇债主到底在搞什么鬼,以及残存的一丝职业道德)地安顿好状态依旧起伏不定的萨恩,给他灌了足量的安神药剂(医嘱范围內!),然后推着他那架特制的轮椅,顶着夜色摸了过去。
结果?
人去楼空。房间有近期居住痕迹,但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程笑那小子常用的廉价洗发水味儿,证明他们确实待过。
格雷塔:“……”
我对着空房间,感觉额角的青筋在欢快地跳动。
万恶的老板! 知道我可以在一定条件下借助媒介进行中短距离的模糊追踪,所以地址一换就连个通知都没有?!把我当人肉雷达使唤是吧?还是可丢弃式的那种?!
物尽其用是吧。行,凯,你狠。这事儿完了,我不把你的老底佣金翻三倍……不,翻五倍!我就把“格雷塔”这个名字倒过来写!
憋着一肚子“加班费必须暴涨”的怒火,我根据空气中那点稀薄的气息残留和凯可能选择的行动逻辑,锁定了这片区域最显眼的建筑——那家号称能看到全城夜景的二十四小时景观餐厅。
推着萨恩走近时,我就感觉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普通食客的喧哗,是一种混合了锐器破空、重物撞击、以及某种……安静对峙感。
门口,一位面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服务员,用那种“爱进不进反正我要死了”的麻木笑容把我迎了进去。“欢迎……光临……”他的声音飘忽得像幽魂。
果不其然。
一进门,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我知道凯和程笑一向能惹事,但这次……是不是玩得太大了点?
那个脸上画得亲妈都认不出的“五彩斑斓抽象派生物”(程笑),正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挂在一个红发妖男背上。
一个黑长直、气质阴森的男人正用杀人的眼神试图把他“摘”下来。旁边还站着看戏的库洛洛·鲁西鲁
……我是不是该转身就走?
地上躺着疑似桌子的碎片,墙上还有新鲜出炉的凹痕。
很好,很热闹。万幸,看起来暂时不需要我充当打手。
我的目光穿过这片混乱,终于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阴影里,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凯。他附身在那具精致的人偶上,这次居然还披了件华而不实的披肩(什么品味?),正静静站着,观察全场。
而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我和萨恩身上时——
我清晰地看到,那具总是紧绷着、散发着生人勿近和精密计算气息的人偶,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线。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肩部披肩的流苏似乎停止了无意识的微颤,一直挺直的背脊略微放松了微不足道的一毫米。然后,他操控人偶,极其轻微地,对我点了点头。
甚至,在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人偶脸上,我仿佛看到了一丝极其短暂、近乎虚幻的……温和的微笑。
就像长途跋涉后,终于看到了靠谱的接应人员·备用钱包·工具人。
见鬼了。
虽然……还挺好看的。那种冰雪微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救了”的庆幸感,出现在凯这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有种诡异的……魅力?
啪!
我立刻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点,格雷塔! 这绝对是陷阱!是资本家的糖衣炮弹!是前老板试图用美色(?)和温情(??)麻痹你,让你心甘情愿继续白打工、倒贴钱、甚至把命搭上的高级白嫖手段!
可恶!
不愧是我跟了那么多年的老板!
居然这么了解我!知道我对这种“脆弱感”和“被需要感”最没抵抗力!尤其是来自一个平时牛逼哄哄的雇主!
行,凯,你赢了(暂时)!
这活儿我接了!加班费记得按秒算!精神损失费要另计!还有萨恩的出场费、轮椅磨损费、我的追踪劳务费……
我推着萨恩,面无表情地走向那片阴影,同时在心里恶狠狠地记下又一笔天价账单。
等着吧,等把这摊破事收拾完……
我要让你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