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笑感受到库洛洛那不容置疑的、要求细节的审视目光,立刻非常光棍地在心里双手一摊。
得,大佬要聊专业内容,舞台交给你了系统!
他毫不扭捏,意识如同谢幕的演员般干脆利落地向后退去,将身体的“舞台”彻底让出。
库洛洛清晰地看到,眼前的人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所有鲜活(神经质)的表情瞬间被剥离,只剩下绝对的平静。甚至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在眨眼的瞬间,仿佛掠过一丝幽邃的紫色光泽,眼神变得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
“……”“系统”操控下的程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内部的校准或评估。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说出了一句极其突兀且信息量巨大的话:
“…我已经,‘脱离’了太久了。”
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完全没考虑这句话对于听众而言有多么难以理解。
“…我需要信息,目前的,最新的信息。关于一切。”他补充道,目光平静地看向库洛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移动数据库?
库洛洛眼底的兴味骤然变得更加浓郁。这种非人的、跳跃的、充满未知谜团的交流方式,非但没有让他困惑,反而精准地搔到了他求知欲和收集癖的最痒处。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接上了这诡异的脑回路,仿佛在进行一场加密对话:
“可以。”库洛洛微笑着,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一种配合的姿态,但问题却如同精准的探针,“‘久’到……需要寄生在这样一个‘疯子’身上,才能重新接入这个世界?”
他的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地将“程笑”定性为“疯子”,并将系统的状态定义为“寄生”和“需要接入”,试图从对方的反应中套取更多关于其本质的信息。
“……”系统没有反驳。他只是用那双深紫色的瞳孔沉默地回视着库洛洛,试图以这种无言的姿态结束这个越发危险的对话——他清晰地意识到,程笑作为“观众”正在意识层面实时观察着这一切,任何过多的透露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库洛洛显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就此搁置。他维持着那副从容的、甚至带点玩味的姿态,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牢牢锁定着系统控制的程笑,施加着无声却巨大的压力。那眼神明确地传达着一个信息:不得到某种形式的回应,绝不会罢休。
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意志较量。
“……”系统操控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最终,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机械的无奈感。他妥协了,选择给出一个模糊却信息量巨大的答案:
“…这并不是我能选择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库洛洛的心海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它间接承认了“寄生”或“依附”的状态,同时暗示了这种状态背后的“被迫”或“无奈”,巧妙地规避了关于“如何做到”的核心秘密。这既是系统为了保护程笑(避免被库洛洛视为“可再生资源”或“夺舍技术”的载体)而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一次精妙的话术操纵——既满足了库洛洛的部分探究欲,又将自身置于一个看似“被动”且“受限”的位置,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潜在的威胁性。
库洛洛眼底的光芒急剧闪烁起来。对方妥协了,但给出的答案却引向了更深邃的谜团:是谁?或者是什么,导致了这种“不能选择”?这背后的机制是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那是一种发现了一座宝藏,却只被允许看一眼入口的、混合着兴奋与不满足的复杂表情。
库洛洛没有再追问。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无奈的表情,像是个怎么闹腾也得不到心爱糖果的孩子,终于不情不愿地暂时放弃了纠缠。他摆了摆手,算是默许了这次对话的结束,并承诺会让派克诺坦将旅团掌握的、关于外界的最新信息资料整理给他。
系统看着库洛洛这副似乎妥协了的样子,核心逻辑判断危机暂时解除。出于对“信息”的迫切需求,它没有设防,操控着程笑的身体,伸手接过了派克诺坦递过来的存储设备。
指尖接触的刹那——
库洛洛眼底那丝伪装的无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洞悉了一切的了然和浓厚的兴味。他微微勾起嘴角,像一个布下陷阱终于等到猎物踩入的猎人。
“!?”系统在接触的瞬间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派克诺坦并非简单的递交资料!
它立刻试图切断连接,将身体控制权交还给程笑,但已经太迟了。派克诺坦的能力已经发动。
在极其短暂的接触中,派克诺坦的确捕捉到了几块属于“系统”本身的记忆碎片——那是一种非人的、冰冷而奇异的视角:短暂地依附于某种多节肢生物在潮湿土壤中穿行的触感、通过复眼看到的破碎重叠的世界影像、还有作为某种飞行生物掠过天空时感受到的气流变化……
然而,由于系统脱离得极其迅速,派克诺坦不可避免地也读取到了大量随之涌来的、属于程笑本人的记忆——
那是光怪陆离、聒噪无比的思维风暴:对库洛洛外貌“人模狗样”的内心惊呼、对旅团各位成员危险程度的快速打分吐槽、关于“七大美色能不能涮火锅”的荒谬联想、以及一种“系统救命这剧本不对啊”的强烈依赖感……混乱、跳跃,充满了毫无意义的情绪和不着边际的脑洞,对人类而言堪称精神污染。
派克诺坦猛地松开了手。她冷艳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对那非人记忆的错愕,随即被更强烈的嫌弃所覆盖。她甚至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刚才接触的手指,仿佛刚才读取到的那些混沌庞杂的记忆,尤其是后者,是一种需要被物理擦除的严重污染。
她看向刚刚回过神来、一脸懵懂的程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就像在看一团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程笑:“……???”他完全搞不清状况,只感觉派克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自己刚在她脑子里跳了一支脱衣舞。
库洛洛愉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种优雅的残忍:“他(指程笑本人)对旅团的了解如此深入,而你……”他的目光落在系统刚才操控的身体上,虽然此刻已是程笑主导,但他意指的显然是那个冷静的存在,“却似乎对此一无所知。看来你们之间的知识和记忆,并非天然共享。”
他微笑着,做出了更精准的推断:“有趣。一个是拥有‘知识’却无力实现的载体,一个是拥有‘能力’却缺乏信息的寄生意识。是只有‘主动接管’时,才能有限度地支配‘知识’吗?真是奇妙的共生关系。”
程笑听到库洛洛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完蛋!老底被掀了?!
库洛洛轻笑一声,显然对这次试探的结果非常满意。他不仅验证了双重意识的存在,还大致摸清了两者关系的本质。
收获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