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
医官应声,斟酌着回道:“平阳君内府破损,全身经脉多处出现裂纹,有崩溃迹象,不像是普通的内府受伤或走火入魔。”
越说信陵君便抖得越厉害,说到后面,已经掩面砸胸,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摔断肋骨的身体。
一狠心,医官看着平阳君淡淡的表情继续道:
“怕是以后再无修炼可能。”
修道者较普通人,身体多出一套气脉,专门用于体内气的流转运化。此时,平阳君的这套气脉已经多处破裂,除非有修到九级的顶级医者肯动手修复,才有些许继续运气的可能。
只是,九级医者世间少有,怕是很难寻得。
目前,医官所知的最高级医者乃是秦国的医官,夏无且,八级巅峰的修为。
然而八级巅峰、九级之差虽看似一厘,却犹如天堑,待夏医官修至九级时,还不知道平阳君是否在世。
在此之前,由于平阳君曾是修道者,虽然内府破损,经脉出现裂痕,不能储气运气,但身体本能还会下意识地吸收天地间离散的气,这就导致气被吸收后,会从经脉裂隙处进入体内,刺激血肉,恐怕之后都只能活在身体无尽的剧痛当中,甚至稍有不慎就会危急性命。
平阳君方才皮肤泛红、肌肉颤抖、一直在吐血也正是由于此。
“尔庸医!”听完医官的话,信陵君不由勃然大怒。
知道对方关心则乱,赵豹赶忙解释:“非泉公之过,是吾……”
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开口道:“是吾不愿让城中平民以身殉阵,便用了修为做抵。”
泉公听闻内心大惊。
竟是以修为为代价驱动招魂阵法!
招魂本是逆天而行,虽然魂灵杀伤力巨大,但招魂术所付出代价也不小,平阳君以自身修为替换活人生祭,如此一来,招魂损害的天德便会反到平阳君自身,如此怕是顶级医者也无计可施。
叹息一声,泉公没有在意信陵君的冲动,反而安慰二人:“平阳君心善。气脉虽不可修复,但平阳君之后若不强行提气,定时吃药调养,隐痛也不会继续加重。”
微笑点头,赵豹在做出决定时便对后果有所预料,本以为会就此殉阵,此时侥幸留了一命已是十分幸运。
只是身体隐痛而已,泉公都说情况不会恶化,还能糟糕过曾经被灭国的痛?
刚才吼完,其实魏无忌就后悔了,医官乃是他手下最早跟随的门客之一。
虽面上不显,但却已九十有余,是即将迈入高阶的六级巅峰医者,对自己忠心耿耿,又好几次都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定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粗心判断出错。
“泉公,吾之过。”
深鞠一躬,魏无忌恭敬道歉。
“只是,真无,其他办法可以治愈了吗?”
说完,魏无忌心中的天平开始偏斜,为了他心中的义,侯先生死了,榆关城内的平民也要为此牺牲,甚至,如今平阳君也修为尽失……
牺牲如此之大,他的义就一定是对的吗?
“哎。”叹了口气,泉公无奈拱手:“老朽学艺不精。”
抬手扶起泉公,赵豹摇头:“泉公谦虚,吾既无事,还劳烦公替信陵君查看伤势。”
虽然手臂处的骨头已被魏无忌强行扳好,但还能看出行动时的不自然。更别说明显凹进去一块的胸腹,要是一般人估计早躺在地上起不来了,也就是平阳君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硬撑了一口气,才没立刻倒下。
忍着身体各处的刺痛,赵豹强行扶着信陵君来到大殿休息的矮榻,压住,让泉公搭脉。
虽然信陵君看起来伤势严重,但都是些外伤,只需灵言治疗,再喝药调养即可,比平阳君的情况好了不少。
泉公终于松了眉头,唤来一旁的副官说了药方让其去煎药,自己则搭上信陵君的气脉,输气治疗。
“通经络,调阴阳。”
信陵君躺下来治疗,赵豹也算放下心来:“近一月,秦军应该不会再来,信陵君还请好好修养,日后联军唯赖君矣。”
叹息一口,魏无忌愁眉苦脸:“平阳君不知,如今我倒是希望秦军能快些打来。”
想了一下,赵豹就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因为榆关无粮?”
点了点头,魏无忌沉默。
他在国都大梁一直待着,倒是不知去岁大旱对其他地方影响如此之大,作为曾经的产粮重地,雒阳和榆关城几乎都颗粒无收。
刚来到城内,看着几乎全是陈粮的粮仓,他就知道不妙。
兄长将他赶到南地的用意,魏无忌自然猜得出来。榆关断粮,当然也不会有补给送过来。
失望之余,他内心倒是十分平静。
只是苦了和他一起来的平阳君、薛公等人,还有榆关城众人。
被硬生生当做了前驱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