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枝抬头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一时愣神。
从她有意识以来,她就在莲云山了。
江南枝实际意义上来说,是莲慕子捡回来的第一个小孩。但她年纪实在太小了,约莫两三岁还不太会说话时,就已经跟着莲慕子咿咿呀呀喊着“师尊”了。
徐南飞入山后便主动照顾她和师尊这一个小孩,一个懒得出奇的“老人”。
而后便是谢祈年。
一个和她年岁差不了多少,在她五岁那年入山的小男孩。
在她有意识以来,只真正见过谢祈年哭过一次。
还是不小心撞见的……
当时她是个闹腾的小孩,看见自家院子里跑进来一个不爱说话、总是板着张脸的漂亮小公子,就起了兴趣。
每日都会跟在他身后甜腻腻地喊“小师兄”。
可一次山雨,轰隆隆的雷响声回荡在整座莲云山之中。
她吓得钻进离自己最近的屋子——谢祈年的房间。
却撞见了那位总是冷面的小师兄,缩在被子里偷偷哭。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单纯的,江南枝以为小师兄也是害怕打雷声,所以迈着小碎步跑到床边轻轻拍着谢祈年的背。
“小师兄……你不要害怕。我过来帮你捂耳朵。”
她费劲地蹬掉鞋子,爬进谢祈年的被窝。胡闹着拉开那只紧紧挡着脸的手,轻轻给他擦眼泪。
“别碰我。”
“没事的没事的,我也害怕打雷,不丢人的小师兄。”
“……”
谢祈年垂眸看着怀里还在发抖的小女孩,最终还是默许了。
“过来,我帮你捂耳朵。”
最后他们就这么抱着睡着了,等大师兄和莲慕子回山后还被开玩笑说关系好。
……
江南枝回过神来,话语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一个字。
小师兄……是哭了吗?
还是说因为太生气了,所以眼睛都气红了。
她眨着眼睛,最终还是选择扭回头接着看徐南飞是如何和春蚕拉扯的。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抓力,随即就是熟悉的声音。
“你真的不愿意理我了吗?”
但和往常不一样,谢祈年这次的声音明显带了些鼻音,虽然很快就恢复正常了,但依旧足以说明——
他真的偷偷哭了。
江南枝顿时无措起来,傻傻地盯着谢祈年那双眼睛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支支吾吾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愿意理你。”
“哎呀也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就当我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爱冲你撒气吧。”
谢祈年垂眼,浓密的睫毛上似乎沾了泪水,根根分明。
他开口道:“生死诺许了,你往后不论是打还是骂,我都全盘接收。”
“但你不准连一个眼神、一句回答都不分给我。”
江南枝盯着谢祈年那张染上怒意的姣好面容,一时心中悸动。
谢祈年这是……在威胁她吗?
和撒娇似的,到底是她在想方设法攻略这位小师兄,还是她在被攻略啊……
江南枝轻轻嗓子,声音有些漂浮,“知道了……往后不会冷暴力你了。”
她抖抖那只被抓住的胳膊,抬头看了眼谢祈年,开口提醒道:“可以松开了吗,小师兄。”
谢祈年眸光黯淡下来,手放下时,袖子上用作装饰的红菱丝带滑过江南枝的手腕,留下一点酥痒的触感。
像只耷拉着头的大狗。
江南枝下意识这么想。
她此刻着实有些意外,谢祈年鲜少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委屈的表情。
眼睑还是微微泛红的,垂下睫毛时遮住了一点眼眸,平白又增添了几分脆弱感,那颗眼尾下的红痣此刻像是将落未落的泪珠一般。
难怪别人都要把眼尾下的痣叫做泪痣呢,的确像眼泪一样,真好看。
没等江南枝欣赏个够,那位独自委屈的小师兄又开口了,此刻嗓音倒是恢复正常了,不仅正常,还有点过于强硬了。
“小桃村的赌注,我的奖励你没有兑现。”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你欠我一个时辰。”
谢祈年微微皱眉,盯着江南枝不放。
原本早就想提起来了,但无奈江南枝像是故意的一样,将此事早早抛之脑后。
每当他提起又过了一个月时,对方则极其敷衍的点点头,又说几句“时间过得真快”之类的话,全然不懂他的暗示。
江南枝低着头,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开口道:“行,那我当个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