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机关伪装成狗洞,她心想,这赌场不简单啊。
但那狗洞她准备待会再去看,当务之急是给白玉春先卜一卦,白玉春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看上自己,她得想个法子先缠上他。
三年前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参了天机,之后又侥幸被师傅所救,天机给的信息很是含糊,但她知道,若不找到白玉春、在他身上参破这天机,天下恐有大劫。
这三年来,她用尽所有法子了解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生辰喜好身世经历,只要是江湖上有所流传的,她几乎无所不知。但她无法卜到关于他的任何事,除了他们相遇的时间。
如今可算是相遇了,先看看后面该怎么做吧。
她摆好了阵,夜风袭来,枯树枝微颤,慢慢立了起来,她正准备睁眼解读这旨意时,前院传来刺耳的尖叫,“死人啦——”
她回头看去,又闻身后还有动静,转过身,那狗洞后的机关已开,走出一个人,她虽没见过,却也知那正是自己前面卜到的——买凶杀自己的人——吴展。
眼前这人断是留不得的,吴展二话不说就拿刀向黄金善砍去。
但黄金善连脚都懒得抬。
她知道自己必然是死不了,她经历过预知到自己将死的那种感觉,那种心颤和全身发冷她永生难忘,现如今,不过是不在命运主线里的一点小插曲罢了。
刀还未靠近自己颈侧,一枚碎石子便砸中吴展的脚,吴展向后一倒,先前门口那位刘大哥及时赶来,拿剑便要向他刺去。
“先别杀他!”黄金善赶忙制止。
“姑娘,你不知道,刚刚前院,店主中毒而亡,我看这吴展鬼鬼祟祟的,恐怕就是他干的!”刘大哥的刀贴着吴展。
“不是我、真不是我”吴展已经吓呆了。
“到底怎么回事?”黄金善回过头,白五果然就站在她身后的屋檐上,刚弹出了石头,如今正负手站在屋檐上看戏。
“不知道啊,前头让我追杀人凶手,我听到这有动静,就追这来了。”
其实追出来的只有他和刘大哥两人,听到黄金善这里有动静,他总是有点心慌的。
“刘大哥,你用绳子把这人捆好,我看他是从前面那个机关里出来的,我们要不先进去看看。”黄金善手指了指那个狗洞,众人于是便往那边走去。
狗洞很狭窄,似乎只是个通道,并没有别的玄机。
白五摸了摸通道两侧的土,还有些粘稠,看来这通道是最近才挖的。
通道很短,不一会他们便看见个顶上有个小门,打开后,发现是前院某个杂物间的地板,这小入口夹在屏风和柜子中间,甚是隐蔽。
他们前后脚走了出来,屏风外就传来开门的声音,三人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让那吴展给跑了。”
“无碍,那善姑娘的血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在店主身上搜出来的。”
“那就好,反正那老头已死,有这个就能嫁祸给吴展了,这死赌鬼欠了这么多钱,这是他应得的。”
声音来自一男一女,他们说完便自顾自地亲上了。
黄金善真的快要憋不住气了,脸涨得通红,白五看见后,伸手往外面一弹,窗户发出了滋呀的声响。那两人立刻跑出了房间。
呼——三人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是何店主的小妾和店里的管事。”刘大哥说。
何店主,黄金善想着,原是翡城何家,这何家是翡城乃至大周国南方的一大富商,道上皆知,何家专做些见不得人的生意,眼前这赌场是一部分,走私、制毒、甚至豢养杀手也在这何家的版图之内。
小妾和管事,这组合倒是不奇怪,她好奇的是这两人如何知道自己血的事。
“你把我的血给吴展了?”
“刚刚在前院碰到他,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我就把血给他了。”
“你卖我的血倒是挺自然。”
他俩说着,完全没注意旁边刘大哥震惊的眼神。
“你……你是那个……翠玉楼那个杀人的琴师黄金善……”刘大哥提刀的手都在抖,七尺大汉竟还如此慌张。
“什么杀人的琴师,刘大哥你误会了。”黄金善小心地抬脚向屏风外走去,“我只是给那些对我动手动脚的人喂了血,让他们陷入幻觉短暂昏迷。”
“我的血可有辨人的本事,”黄金善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刘大哥,“喝了我的血以后,若是心生歹念,就会暴毙而亡!”
白五就眼看着黄金善把刘大哥吓得一愣一愣的,相术师果真是三分靠骗么,跟那街头的李老头真是有的一拼。
“行了别在这胡诌了,说说吧,你和那吴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什么,云飞,又是谁?”白五说着,将这小门推开个缝,外面侍女护院来来往往,看着是乱作一团。
云飞,是个好人,年龄差不多是黄金善叔叔辈的了,方脸宽鼻,面露憨厚。他是为数不多能多次活着从黄金善房里走出来的人,去找她的人本就不多,云飞去年开始找上她,之后每月都会来数次,来找她,云飞也就是喝喝茶聊聊天,甚至都不要她弹琴,待几个时辰就走,给的银子却是丰厚,黄金善当然知道他意不在她,但也总会客气应付一下。直到两月前有一次,碰上天气热,烛龙喜燥热,云飞来找她时她正巧烛龙之毒发作,痛的不能自己,全然不顾客人坐在旁边喝茶,她直接在榻上昏睡了过去。
自那之后,黄金善便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云飞也从没问过那天是怎么回事,云飞来找她,他俩就是默契地各自干各自的事,话都不多一句,黄金善最多偶尔为他添添茶。
两周前,云飞来找她,又碰上大热天,这太阳晃人眼,黄金善是又晕又痛,想着反正云飞也习惯了,最近卜的卦也没什么异常,她直接放下帘子在床上睡了。傍晚天色渐暗,毒也缓了,她正奇怪这云飞怎么还没走时,走到桌边一看,云飞已然死在桌边,胸口插着一把长剑。
楼里吴妈妈看了云飞这死状,只唤人把尸体处理了,她当然知道人不是黄金善杀的,这姑娘虽是个怪人,但楼里必不可能有这种长剑,房里窗户半开,来来往往客人众多,谁都有可能进来杀了云飞,楼里死人也不是稀罕事,善姑娘又有杀人琴师名声在外,要是没人问,这事就悄悄揭过了。
更何况这善姑娘背后有人,自是不怕的,别人不知道,她翠玉楼吴妈妈可是清楚得很。
吴展此人呢,黄金善此前是没见过的,但是出门前那一卦,她便知道吴展是云飞的妹夫。云飞之前似乎也和自己提及过,他妹妹死后,他便和妹夫情同亲兄弟,两人一起练武,都是镖局里的镖师,先前因为一趟镖有点问题,吴展在牢里蹲过几载。卦里还能看出吴展似是和翠玉楼里还有点亲缘,不过黄金善对这卦还没什么头绪。
黄金善在这头说着,白五一边盯着窗外一边听,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你不害怕吗?”他突然问。
黄金善盘点案情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什么?”
“我说,你看到一个胸前插着一把剑的尸体,不害怕吗?”
“又不是我杀的,我怕什么。”
18岁之前,她是很害怕死人的。
众人奉她为救世的神女。
她不愿见任何一条生命离开。
她突然想起师傅曾说过,相术师不可太过慈悲。
有些死亡已是命数。
改命,谈何容易。
三年时间,她已从那高贵大方的京城第一贵女明宸郡主变成如今这般市侩的模样。
但是黄金善,重新捡回那条命时,她便决定了。
从此只为那一道天机而活。
前尘阻拦,她便斩了这前尘,乾坤阻碍,她便破了这乾坤。
白五正推门往外走,将黄金善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要去哪,去看看尸体吗?”
白五回头,盯着发问的黄金善看了两秒。
“为什么要看尸体,当然是趁着没人赶紧逃跑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