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一小滩,看着就黏稠稠的,有点恶心。
“呀,怎么这么快就化掉了,真是糟糕。”
习鸢正可惜着,要从袋子里抽出纸巾收拾下桌子,一双手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步,捻走了冰淇淋。
女人似乎一点不在乎冰淇淋融化的奶油滴得她满手都是,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明明还是那张脸,可习鸢就是觉得女人变得不一样了。
是她的眼神变了!
刚才是温柔的,亲切的。
此刻却变得阴森,狠厉。
“我恨他。”
习鸢真有点儿跟不上女人的脑回路,总要缓几秒。
“恨”这个字在此刻习鸢认知中,算是厌恶情绪最为浓烈的一个字了。
她不解女人说出的代词“他”是指谁。
女人没有管习鸢,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真恨他!如果没有他的降生,我就会出国留学,我会有大好的光明,我会成名,我不会被抓,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嘣——!
冰淇淋突然“爆炸”了。
可是并不是它自己要爆炸的,而是有人奋力捏碎了它。
习鸢惊住。
脑子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许久都没有转动。
女人说的“恨他”中“他”是——钟岘?
这怎么可能?
她是钟岘小姨,是钟岘的亲人,为什么对钟岘有这样的负面情感?
刚才她在说起钟岘身世时的表情是那样的温柔,而且是那种母亲特有的温柔,怎么会……
习鸢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女人像是变了一个人,精致小巧的五官变得狰狞扭曲,“因为他害死了很多很多人。”
“钟岘他就是个扫把星!他一出生,害了他爸爸妈妈,害了我,害了紫峪村全部人,现在他就要害来你!”
习鸢突然想到这是今晚第一次女人喊出钟岘的名字,可却是这样一段与爱毫不相关,倒满是憎恨的话。
“我今天来就是劝你离他远点,别怎么死都不知道!”
女人丝毫不在乎习鸢到底懂不懂,也不在乎这些会不会在习鸢年幼的心里埋下什么可怖的种子。
她自私地只顾发泄内心怨怼。
她站起身,将手中那个融化的、被她捏碎的冰淇淋扔砸到石桌上,很是用力,表情不像是在扔食物,而是在扔掉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个一手被她带大的人。
有几滴奶油甚至溅到了习鸢的脸上,冰凉的触感令习鸢一下子就回过了神。
她立刻反驳:“你不能这样诋毁钟岘!”
“钟岘才不是扫把星!是救星!福星!”
习鸢声音尖锐,天上的月亮仿佛都被她嗓音刺激得上下颤动。
她现在的身高本来就需要仰视女人,现在女人站了起来,习鸢屁股还坐在石椅上,更是差不多得九十度仰头才能对上女人的眼睛。
俗话说得好:气势是不能输的!
为了显得自己有气势,习鸢干脆站在了石桌上。
嗯,这样刚好,她比女人高出半个头,能睥睨女人了。
“他没有害我,我遇到的两次危机都是他救得我!”
女人冷笑:“那是因为这两次危险都是他给你带来的。”
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强调说道:“他,钟岘,就是扫!把!星!”
“你!”
习鸢快要气死了。
这人还要这样说钟岘,实在是太过分!
习鸢那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往下压,褪去天真,眸光多了抹如鹰隼般的锋利与冷意:“爸爸妈妈说对待自己恩人要敬爱,我不允许你这样说钟岘!”
她身子向前弓着,就像母鸡护小鸡崽一样,声如洪钟:“既然你们这么一群大人自己吃了屁护不住钟岘,那就我来护;你们不守钟岘,我来守;你们不爱钟岘,我来爱!失去钟岘,是你们没眼光!哼!”
习鸢重重推了一把女人,从裤兜里掏出十块钱,扔给她:“还给你!”
随后转身跳下石桌,跑进夜色之中。
从今天开始,谁都不能在她面前说一句钟岘的坏话。
谁,都不能!
...
“钟岘?”
“钟岘你在房间里面吗?”
“小样儿,于奶奶说你在屋里,把门给我开开呗。”
“钟岘?钟岘!我数三秒,你赶紧给我开门!”
“一。”
“二。”
“二点一。二点二,二点三!”
门依旧紧闭,没有一丝缝隙,连只苍蝇蚊子都飞不进去。
硬的不吃是吧?
习鸢眼珠子转溜一圈,拍响房门。
“钟岘江湖救急!你快开门!我说真的,不骗你,真的有很急很急的事儿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