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往元星的墙角塞了封信,邀请这位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去往山头上一个背光的小山坡一叙。
这封传说中的信应当有些词不达意,元星看到信以后,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子要跟她决斗,带上自己的武器,风风火火就往山上赶去。
狐狸一族,除却元星这个缺根筋的,大都风流成性,少数不风流的也都是情爱场里的一把好手,玉竹眠则是例外其二。
寻常人表明心意都知道投其所好,送上鲜花首饰,再不成送个玉佩法器。
玉竹眠是个妙人,他邀人赴约,一不送金银铜器这些小女孩喜欢的物品;这些都不是元星心头所好,也能理解。
二不送武器法宝。
他赴约前,不远百里去将他与元星见面那天所采摘的草药,包括破背篓,都一筐子背上了山头。
美其名曰是还原当时见面的场景,让元星能记起来两人见面的场景。
具元星自己回忆,当时太阴星君不当值,她还未看见来人长什么样,便心急地一掌劈了上去,山石碎裂,一道虚弱的男声响起,坚持不懈地说完那几个字才晕倒——我心悦你。
我敬玉竹眠此人是条汉子,被人打到卧床不起,仍不改自己的心意,这大抵就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等到玉竹眠在床上昏迷了一个月醒来以后,元星这个傻丫头才知道,自己是被人表白了。
对于元星来说,这可是百年来第一大奇事,没想到他娘的还有人喜欢自己,煞费心思给自己准备礼物。
她那颗百年被埋葬的情爱,就在这股奇怪的情谊的浇灌下,紧锣密鼓地萌芽了。
事情来到了最常见地套路,元星不管不顾地陷入爱情之中,她娘却愁断了肠。
原因很多,但她娘经常拿出来说道的是玉竹眠的身子太过柔弱了,比女子还不如,不是长寿的命,万一将来有个意外,元星怕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
这事我十分有发言权,那时快到妖皇大选,绥绥日日揪着我的耳朵,让我勤学苦练。
元星害怕她娘反对,便也央求绥绥教学的时候带上玉竹眠。
他来得第一天我便觉得元星他娘的担心很有道理,不过百十级台阶,他竟要歇上两回才能爬上去。
一双胳膊细如柴鸡,三尺长的剑亦拿不动,要双手用些法力才能举起。
自从他来以后,一向和气的绥绥变了个人,常说,不该肖想的东西不能想,不该是自己的东西也不该硬要去争取。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的时候,绥绥会换另一套说辞,万事都得拼尽全力去挣上一争,方知自己才能把握住机会,妖皇大选在即,你还偷懒就滚出去。
这话不是说给我听的,那就是说给玉竹眠听的。
玉竹眠身上处处透着怪异,我一开始还想是因为绥绥也和元星她娘想的一样,害怕元星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不愿意元星嫁给他。
可绥绥又十分用心教他,日日亲身教授,都是强身健体的法子,比对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绥绥是个好师傅,我想他可能是嘴硬心软,虽然常常不给元星的小夫君好脸色,但是玉竹眠身体一日日变好了。
慢慢地,我发现了另外一件怪异的事,绥绥和玉竹眠开始背着我争吵,两人掀翻了茶具,茶水泼了一地。
我不知道他们俩争吵的原因,我只知道,绥绥更加严格地要求我了,甚至不惜天天去被窝里抓我起床。
元星也跑来跟我诉苦,玉竹眠好像变了一个人,看她地眼神很冷漠,根本不像一个爱人的眼神。
原先还能跟我们开几句玩笑的人,越来越板着一张脸,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那时我被绥绥看得紧,没机会同元星他们俩胡混,没过多长时间,元星失魂落魄地找到我,说玉竹眠自杀了,从悬崖峭壁上一跃而下。
他疯疯癫癫跌跌撞撞跑了一路,任谁呼喊都不应答。
走之前,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心悦你,那不是我。
悬崖下面,元星找了三年,尸骨无存。
从那以后,元星就一改往日,如了他娘的愿,再也没有干过上树掏鸟蛋的混帐事。
每日都躲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任我和元星怎么呼喊都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