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血液的铁锈味充满鼻腔,再是天空旋转,倒在我面前;
最后是声音,安旭尧悲痛欲绝的呼喊声:“尺玉,尺玉,我带你找大夫,我们这就走!我带你走!”
圆方焦急的叫声。
接着是安父气急败坏的斥骂声:“逆子,你要去哪!回来!”只是责骂声中多出一分怆然。
朦朦胧胧中,脑子里抽出一丝念想,这个场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估摸着是我前世也造了这样的孽吧。
如此往复折腾,我早已生了八百回悔过之心,当初实不应该编个不靠谱的慌去哄骗圆方,让我弄的今日这般下场。
剑是好剑,也是个凡人的剑,自然不能一剑杀了我,过了几天,我又是个活泼的妖怪。
痴情兄连日守在旁边,熬的眼下黑青,行销立骨。
安府的人每日来好几趟人,都被痴情兄赶了出去,安夫人看自己儿子跟自己闹到这种地步,大约心软了。
他大约是觉得尺玉不行了,整日里说些情意绵绵的浑话,我不想听,捂着耳朵,声音也会从指缝里露出来。
没办法,这几日我虽将身体将养好了,心灵却是摧残的不能再摧残了。
圆方小道士也没了身影,我一个人,连个解闷的人都没有,甚是无聊。
万幸柳眠还想着我,怜我这几日受苦,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他先在外面备着,等我出去见到也欢喜。
我支着脑袋想了很长时间,除却要报相柳的恩情,我过得清心寡欲,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只央求道:
“尺玉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连带着折腾我一番,不知道你们在外面什么光景,他日我出去了,能不能把她的执念消了,免得她以后再祸害我。”
柳眠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倒好心。”
我听出来他不是真心夸我,笑了笑没说话。
柳眠:“我瞧尺玉的元神隐隐有溃散之意,大约也快到她的执念所在了,你再多委屈几日就能出来了。”
我纳闷道:“按道理讲,妖怪的元神不会溃散这么快,她这副身子格外虚弱,怎么会这样?难不成是去同鹊桥会签了契约?”
柳眠摇头,不愿多说:“鹊桥会不会这么邪性,她是被另一种东西影响,等你回去自有论断。”
他似乎是有急事,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衣袖翩然,转瞬不见了人影。
他走之后我才想起来,忘了问圆方的去向。
正如柳眠说的那样,接下来的场景堪比做梦,一幕幕恍在眼前,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便过去了。
一会儿是安旭尧这个痴情的,憔悴着一张脸跟我保证什么。
过会儿是他那几个弟妹过来找他,央着他认错。
再是安母偷偷来找,问尺玉是不是真的想好要跟自己儿子在一起。
小狼崽子背人偷偷抹泪,期期艾艾。
上次那个被剥皮的鹿人又找来,尺玉的任务没完成,他那嘲哳的声音怒气冲冲,更难听了。
“你别以为进到安家就能庇护你。”
“安旭尧的尸体主上势在必得,你不出手,会有更多的人出手,凭你也想护住他?”
这算个什么事,这个什么什么主上,当真是识人用人的一把好手,派妖来杀人,结果两人相互爱上了,倒是要与他作对。
近几日我越发慵懒,歪在一旁想自己的事,他长得实在不能入眼,我不愿意多听废话,看的时间长了,夜里做噩梦素材也就有了。
“三月三,鹊桥会,是你最后的机会。”
自来做人家狗腿的都有一套方法,根据地位高低决定狗腿子的态度,面对的人地位高,狗腿子拿捏本分,低下头禀报。
若是面对的人地位恰好低了,则换上另一幅嘴脸,狗仗人势奠定说话的基调,处处贬损从头到尾都要体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假借机会之名,暗行威胁之事,
一般说到这,一段酣畅淋漓的谈话便接近尾声了,只需要再不动声色地拍一拍马屁,就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不过尺玉的马屁拍的也忒长了点,我眯眼等了一刻钟的,还不见人走。
我不得不琢磨些其他事打发时间。
等我把招摇山上路过的凤凰是从昆仑飞到金刚佛境,还是单纯地找梧桐栖息;出去第一顿先吃什么;圆方将来能不能娶媳妇等一系列问题都想了一遍的时候,周围好像过于安静了。
待我察觉不对,那怪物的脑袋折成个人字,两个勉强能看做眼睛的窟窿朝下,散发出诡异的幽光。
喉咙里“咯吱咯吱“作响,三两息过后,响起个年轻男子声音,
“咯咯,尺玉,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