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起,刚才还明晃晃的月亮被乌云遮住。
柳眠道:“我该走了,你也回去吧。”
他轻轻地把我往下一推,身体极速坠落,意识昏沉,归于黑暗。
还未睁眼,哭诉声和责骂声喧闹于耳。
回到了熟悉的场景,面前是熟悉的人。
安夫人端坐在高堂之上满脸愤怒,另一边,一中年男子膀大腰圆,一脸肃杀之气,怒目而视,想必就是安大人了。
桌子上摆放三尺长剑反射出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安旭尧和我皆跪在庭院中央,安旭尧半身影在暗处,背脊不弯,垂头道:“不管你们二老同不同意,我一定会娶尺玉。”
“你你你……”安大人怒极,拾了桌上的剑要砍人,被一众家丁奴仆跪地拦住。
一老仆抖着双手去夺剑,劝道:“大人再气,怎么能对公子动兵器,万一伤着了公子,您老也心疼。总归是父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还是个逼婚的戏码,儿子自己做主在外面弄了个人,死活要娶来做媳妇,自己的高堂不同意,便要使苦肉计。
“父亲要杀便杀吧,海伯你不要拦,”安旭尧梗着脖子道,“就算杀了儿子,儿子还是要娶尺玉为妻。”
能为尺玉做到这个份上,看来有些情谊。
“安晁,安晁,你先冷静些,让我先问。”安夫人一拍桌子稳住了大局,安大人安坐一旁,不再说话,只一双眼睛仍不肯罢休,如利剑般射来。
安夫人七百年的修行,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开口就点出了要害:“是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候,尧儿,我知道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情爱,被那些大道理圈着,要对眼前这位姑娘负责。人之常情。”
“夫人……”安大人不满,想要插嘴,被自己的妻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星凌元君接着说道:“你爹不同意,是因为他查了此女子的身份,各州府并没有她的户籍信息,她凭空出现,怕她接近你不怀好意。你也别怪你爹。”
儿子泪光闪烁,道:“儿子没有。”
一阵静谧,安夫人挥退了所有奴仆。
乌压压的人一走,跪在后面的人才显现出来,两男一女,均没有安旭尧大,最小的女孩牙齿还没长全,歪在安夫人的凳子后面不敢说话。其余两个男孩子,整整齐齐跪着,垂头看地面,偶尔偷瞄一眼场中情况。
威猛……圆方从大门进来,无人在意,我朝他招招手,他站到我身边,呜咽一声。
我深知自己对不起他,低声道歉:“等出去,我赔你三袋糖炒栗子怎么样?”
圆方白我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尾巴拍打在地上,掀起团团尘土,我自讨没趣,接着看戏。
曾经百万军兄取敌人首级的人,断不可能被这点小伎俩拿捏,安夫人拿出了在战场上排兵布阵的气势,
“我向来觉得情爱一事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你今年弱冠之年,能找到心爱的女子,本是不可多得的大喜事。”
“看在你如此真心,母亲也跟你交个底,你与她之间绝无可能。”
“母亲,我……”安旭尧欲辩些什么,被安夫人示意打断。
“我不赞同你父亲的看法,若真是一寻常人家女子,家世如何我不在乎,就算出身贱籍,大不了我们出面让官府卖我们个面子,走个流程,事情亦不算难。可是若他是异族呢?”
她语气一点点加重,说到最后已经是急言令色的地步,安大人怕她气坏身体,赶忙上前扶人。
“异族?”安旭尧被他娘一身气魄震慑住,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看了看身边人,“是说鞑靼,月氏吗?”
他娘却不再看他,剑扔到我面前,深吸几口气,恢复了平静,道:“你化身高明,能瞒得了他人却瞒不了我,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能看出来。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不知你的善恶。”
“母亲……”
安夫人不理会自己儿子的哀求,闭上眼睛继续说道:“你不用跪地求我,不是我不容你们,是天道不容你们,趁早离去吧。”
想来元君已经看出了尺玉的猫妖身份,不同意自己儿子与一妖怪日夜相处,这才棒打鸳鸯。仙妖自古关系紧张,她这么想很正常。
人妖相恋不是没有过先例,听前辈说过一些,大部分人类对夫妻的另一半是妖怪这件事不能接受。
有忘恩负义者,诸如冯生此类,不但心里害怕,还要联通道士杀害自己以往的心爱之人,为人所不齿。
凡事总有例外,也有少部分爱之切,愿意接受和妖怪相爱,并长相厮守,至死不渝的。
妖和人类不同,人类肉体凡胎,妖要修炼妖法,妖法于妖有益,对于普通人来说确是煞气,如一妖一人日日都腻在一起,煞气就会侵入人体,以致人不治而亡。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近年来,痴男怨女越多,妖界便想了个法子,但凡有情投意合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