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夫人!”小丫头血泪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好不可怜,她捏着那珠子如同捏着救命稻草,“姐姐说少爷没有死,我相信姐姐!求求你,再给姐姐一点时间,少爷……少爷他会回来的!”
这小丫头我总觉得在哪见过她,一时想不起来。
她们的对话绕得我云里雾里,不过有一句话我听懂了,她姐姐需要这珠子续命。我不过是想拿这珠子哄绥绥替我出主意,没什么打紧。
我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身旁柳眠的衣袖,他看的颇为入迷,我晃了好几下他才注意到我,
“怎么了?”
我有些难为情,“你能不能同那位神仙说说,这珠子我不着急要。”
“为什么?”柳眠不解,他挑眉看向地上跪着的女子,“你可怜她?”
我点点头,胸口升起一团化不开的难受,“那珠子先让她姐姐用着也行,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柳眠不置可否,抬手密音入耳,安夫人耳朵微动,撇过头去,长叹一声,“罢了。”
小姑娘如蒙大赦,欣喜若狂,再三叩首,“谢谢夫人!谢谢夫人!”顾不得拾取地上掉落的鞋子,抱着珠子狂奔而去,消失在拐角处。
几个眼尖的小姑娘齐齐上前,想扶安夫人一把,安夫人接过一小姑娘递过来的手帕,背着我们拭干眼泪,拒绝搀扶,才扭身致歉:
“让几位见笑了,此人乃是我大儿媳的贴身丫鬟。实乃我府中私事甚多,招待不周,客房已经备下,几位贵客可先回房休息,如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
第一次住到人类的房间,与我在施夷洞中没什么区别,不过也是四四方方的榻上放几床棉被。
窗外下起了秋雨,吵得我实在无法安睡。无奈半夜起身到廊下观雨,滴滴点点,原是细雨吹打梧桐,半夜扰人清梦。
梧桐落叶太多,几个值夜的人正撑伞打扫,免得堵塞排水沟。
左右无事,我便隐身听他们闲聊。
“你们说大少爷真的死了吗?”
“你没听夫人说吗?可能真的死了。”
“我倒觉得没死,要不然大少夫人也不能日夜苦等。说不定……说不定是另寻了外室,躲在外面逍遥快活呢!”
“哎,你还真别说,我三年前来的时候,大少夫人还没有病成这样,起码能日日在院里走一圈。这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唉……”
“还能为什么?大少爷气得呗!大少夫人也真是的,就算是大少爷还活着,一个男人三年不回家,又何苦喜欢他,自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不行吗?”
一声娇喝道:“一个个就知道在这偷奸耍滑,小心我去禀报爹爹,军法伺候。”
红裙梅花伞,背对着我,看不清模样。
几个小厮十分怕她,连忙请罪,三两下扫净,蹑手蹑脚退下。
原来这就是爱而不得,苦苦纠缠。世人大多痴男怨女,凡人眼界浅薄。
普通人能抬头看天,能为前人不能为之事,人人便会夸光宗耀祖;能读书知礼,写出些慷慨激昂的诗句,就能引得万人追捧;能戍边守疆、开疆拓土的不过寥寥几人,能建国立业、封王拜相的更是凤毛菱角。
于是,大多数人,只能追求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特别是女子,我读话本时,里面的男人从小被教授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大道理,里面对女子的期望则更宽松,读书、识字、明理是对一个女子最高的要求。
所以我后来想想,也不怪凡人堪不破。就算撞的头破血流,也要尝一尝情爱的滋味。
与其这样,还不都同我一样,长一颗石头心。既不怕刀枪,也不用爱的死去活来。
不过也注定可惜,我这妖生漫漫几百年,没有一情投意合的女子,相守相望。
想想柳眠更是可怜,我一生没有喜欢的女子便罢了,他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偏偏有个实力强横的情敌,这辈子与青女相守怕是无望喽!
再一个,我原本报恩相柳,就想着能帮他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处,可现在没有我的帮助,他已然同烛阴做了那档子事,实在是让我不好办。
“睡不着?”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我惊了个外焦里嫩。柳眠整理衣袍在我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总不能说是在想他的姻缘,暗地里在心里编排人家上不了台面,慌忙之中口不择言:“在想安夫人。”
“嗯?”他声音低沉,好像在质问我。
我心虚补充道:“在……在想……在想她这么个神仙怎么会来人间。”
我本没期望他能回答,他看向天空,秋雨渐停,声音好像带上一起愁绪:
“星凌元君原本是昆仑掌管北方星宿的神官。她甘愿放弃神位来到人间,原因还要从七百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