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相交,柳眠灿然一笑,生生晃瞎了我一双眼睛,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那扇小窗就这么咣当一声,严丝合缝的关上了。
“青要!青要!”我三魂七魄归位时,圆方正着急忙慌地摇晃我。
他太过激动,颠七倒八地表达:“烟!青要!你头上有烟,有字!不是,是有烟组成的字!”
“烟?字?”我疑惑地在头顶抓一把,什么东西都没有,“什么字?”
“两个字,安府。”圆方小道士警惕地探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一脸痛心疾首地教育:“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使法术吗?这要是被其他修道之人注意到,还要我帮你遮掩,多麻烦啊!”
“法术……”沉迷美色的我迟迟想起,我怀里还有法器。是我的珠子有下落啦!
“话说回来,安府在哪?”方才走了那么远也没看见。
“我知道!”圆方杨起肉嘟嘟的小脸,一脸得意,“这个我师傅告诉我了!”
“在哪?”
他指向旁边的茶楼,“就在这!”
“在哪呢?”我抬手掐上他的耳朵,念叨:“这上面明明写的是聚香茶楼,你当我不识字啊?”
他身手矫健,一个滑铲,跑入茶楼不见人影,只余下一句话在外,“你跟我来,我自有办法。”
二楼的人早知道我们要来,圆桌上堆满各式各样的食物,鸡鸭鱼肉,各色糕点,还有几个我不曾见识过的菜样。
柳眠抬手招呼我们坐下,圆方也不跟他客气,自从圆筒里抽出两节木条,大快朵颐起来。
我未见过此间物件,有样学样地跟随他的动作,刚抬手,手背便传来一阵刺痛。
始作俑者放下敲人的木条,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简言意骇:“洗手。”
这老妖精活了几百岁,怎么学会了这么一个臭毛病,见不得别人身上脏,刨完土要擦一遍,吃饭之前还要洗一遍,我们做妖精的,生于野,长于野,把那吃饭的木条当戒尺用,再好的饭菜也浅了滋味。
我心里愤愤,碍于微压,表面乖觉,三两下擦完手,面前推过来一盘剥好的虾仁。
招摇山上多桂,有一株桂树比我早几年成精,她因过于粗犷而被以瘦为美的桂树林嫌弃,所以她时常坐于丽水之畔顾影自怜。
桂花香气逼人,到了秋季更甚,不知道是她在河畔哭诉的第几个年头,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一点都不丑。”
她被我??了一大跳,从那几日后都没有来。
再后来,她被欺负得狠了,又跑来河边,这次我再说话,她没有跑。
于是我费尽平生言语将她夸了一番,说她枝干纹理是多么性感,腰身是多么妖娆,桂花是如何灿烂,添油加醋地将自己能成精归功于她一身,如此云云。
作为回报,她用宽大的桂花枝为我在丽水里捕捞河虾作为吃食。
如此往复几次,她不再到河畔伤春悲秋,我也尝尽了河虾鲜美,直到她不再来。
听说是被山上一宝石蟾蜍成精求娶做了夫人。
当然,这话扯太偏。
于是我问旁边的圆方:“你说的办法呢?”
圆方嘴里的鱼还未咽下,爽快从兜里拿出块银色的东西,抬手一抛,弧线划过,重重落在楼下案几的厚重木块上,骨碌碌滚动,最后停在案前一男人脚下。
那男人一身素衣,左右两袖口处各有一褐色补丁,见人扔东西,不悦睨了几眼,低头瞥见脚边物件,立马切上笑模样。
“几位客官想听些什么?”
我灵台乍明,恍如拨云见日,这话这么耳熟,原来是话本子的故事成真了,那块银块是银子,楼下这个不太标志的男人就是说书先生。
可见话本子上的东西不可全然相信,什么佳人思慕说书人,情到浓时夜私奔,我若是那佳人,断然看不上丑男人。
话虽如此,我却忘了,人间与妖界审美不同,我虽看他难看,保不齐有什么富家小姐瞎了眼,非卿不嫁,岂不作孽拆散一对好姻缘。
今日我便做一回好人,拿出来唬人的架势,好好衬托一番楼下人学富五车的涵养。
“那便说说安家吧。”
惊堂木一拍,故事开场。
“说起安家,便要从现在的节度使安晁安大人说起。安大人母亲乃是当朝念慈郡主,父亲出自百年望族博陵安式,这样的出身就是在京都的锦玉堆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原本像他这种世家贵族子弟,都是要娶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子,安大人也不例外。他母亲早早就给他相看了一闺阁小姐,只能那小姐及笄便完婚。”
这套路我熟,后面要不就是男方悔婚另有所爱,不然就是女方有情郎,意图逃跑。
“谁料想,就在那小姐及笄的前一天,突然来找自己的未婚夫。”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催促,“找安大人干什么呀?难不成是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