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应是,事情便这么定了。
大军开拔那日,陆青菏带着春雨春桃一路送行到出了城门十里有余,直到李焱苦着张脸策马回头:“少夫人,快些回去吧,再送下去,天都要黑了。”
陆青菏没回话,踮着脚看在最前方的顾行洲,那人穿着一身轻甲脊背挺的很直,几次侧头想要回望,却硬生生忍耐住了。再联想到出征前夕他埋头在自己颈项里哼唧的模样,陆青菏大约知道知道这人为什么只派了李焱来劝说。
她朝李焱点点头,道:“你归队吧,我这便回去了。”
李焱听了顿时笑出一口大白牙,双腿一夹便跟上了队伍。
陆青菏看着熟悉的几道背影越行越远,心中是万般滋味难以言诉,她一口气还没叹出来,就听见旁边有人道:“此时走了也好。”
侧头一看,却是宋元霜。
也不知这人站在这里看了多久,陆青菏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元霜扭头盯着陆青菏看了一会儿,道:“大功大过,无非是那个位子上的人一句话的事,难不成你真当他眼盲耳聋,什么都不知晓吗?”
这话属实有些大逆不道了,陆青菏下意识四下张望一番,无奈道:“好歹小声些吧,你的九族可都看着你呢。”
宋元霜难得爽快地笑了一声,道:“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成,往后可都为自己活了。”
陆青菏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有些不好,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能说出口。
宋元霜低声道:“我知晓你的意思。”
那几人算来算去,拉了多少人下水,又引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只看最终结果,却无一人真正赢了,何其可笑又何其悲哀。
两人看着大军渐渐走远,最终沉默了许久许久。
*
三年后,京城传出消息,崇元帝病重,恐怕不久与日,在边关待了三年的太子据说也要返回,京中已经开始准备大军回京的仪仗。
大梁与北蛮的仗其实只打了半年有余,剩下的时间都在收复失地,建设北疆。
如今崇元帝眼看着就要不好了,太子终于丢下繁琐的事务,正式踏上回京的路,同他一起回京的还有顾大将军与顾行洲。
不过算算日子应当还有几日,陆青菏便还是按照计划坐镇她的木偶铺子。
铺子在三年时间里扩大了不少。
一开始只是通过小圈子里的口口相传有些许生意,后来随着顾客的好评反馈越来越多,铺子的名声渐渐打响,也不在拘泥于高门大户,寻常百姓与商贾同样可以在铺子定制自己想要的偶人,毕竟偶人的价值只由材料决定,贵价的木头做的自然贵,而便宜木头做的就是寻常的价格,是以绝大多数人都能承受。
生意一多,雕刻自然就不能全压在陆青菏身上,她早前为军户做偶人时就养了不少老偃师,如今将人都放在铺子里把偶人的形状五官都刻好了,留最后一道点睛工序给陆青菏就行。
便是如此,陆青菏每日最多也就点十次睛,再多就不灵了。
这日,她正背对着铺子门口为一单新生意点睛呢,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青菏。”
陆青菏当即将放在桌角的小偶人拿起来,皱着眉道:“难道又受伤了?”
小偶人是顾行洲的模样,与先前那个别无二致,陆青菏刻它本身就是图个好玩,毕竟这小东西陪伴她半年之久,毁坏之后她也挺不舍得,顾行洲出征之后陆青菏便刻了个替代品,时时摆弄一二。
结果没成想过了一段时日后,小偶人在某个晚上忽然开口说话了。
这可把陆青菏吓了一跳,心想顾行洲总不至于如此倒霉,难不成又命悬一线导致魂魄离体,那如今身体又在何处?
好在顾行洲很快解释自己只是受了些伤,军医开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他睡的昏昏沉沉,一睁眼就到了偶人的躯壳里。
不过这次他不能动弹,只能转转眼珠说说话。
陆青菏稍稍放心一些,想让他好好休息,却被有些兴奋的顾行洲拉着聊了半夜的天,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通通说与他听。
从这次过后,陆青菏对顾行洲偶人附身小偶人便见怪不怪了,甚至可以借此来判断顾行洲又受了多少的伤,伤势究竟严不严重。
陆青菏翻动手中的偶人,其实这半年来偶人都没什么动静,想想也是,失地都收复的差不多了,顾行洲最多也就是在军营里练练兵,受伤的几率大幅度减少,自然不可能像一开始那样经常受伤。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回来的路上遭遇了什么意外?
陆青菏略微有些担忧,手中的偶人一动不动,不远处却又传来一声“青菏”。
她耳廓动了动,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顾行洲穿着一身玄甲站在铺子前的风口处,白色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看起来气势十足。
顾行洲见陆青菏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原本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角度体现自己英武不凡一面的自得也逐渐消散了,甚至因为陆青菏半眯起眼而感到有点局促。
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脸红,不要气弱地去整理铠甲,不要对着陆青菏展现不自信的那一面。
可越想就越忍不住去做,最终顾行洲还是红着一张脸将腰带网上提了提。
陆青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自在地做着各种小动作,那血色从脸颊蔓延到耳廓模样,恰如两人新婚那夜。
顾行洲对上陆青菏满是笑意的眼,电光火石间两人思绪同步,终于一齐笑出声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