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嘶”了一声,官员的磨勘考核刚过不久,眼下正是敏感的时候,太子手下的人竟然牵涉其中,真的是嫌命太长了。
瘦高丫鬟不消她问,便先解释道:“倒是与今年的磨勘无关,是往年的旧事被翻了出来。想来那几人的手也不敢伸那么长,全是偏远地带的小官,因着这几日北疆不太平,沿路的几个偏僻小镇风声鹤唳的出了不少乱子,上头一些县令县丞的管不住事,被革职调查,结果查来查去,查到了东宫。”
“时也,命也。”好友长长叹了一声,“若是陛下深查下去,怕是太子也得栽个跟头。”
她看了眼宋元霜,想了想,还是隐晦地劝了句:“不过太子殿下终究是陛下最疼爱的孩子,除非翻了天大的过错,势必还是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
薛拓的事她知道个大概,宋元霜虽然从来未表现出要为兄报仇的想法,但作为好友,她能看出宋元霜深埋于心底的恨意和不甘。
有些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招不慎,怕是九族都要消消乐了。
宋元霜对上好友的视线,读懂了她眼底的担忧,微微扯了扯嘴角:“放心,我有分寸。”
好友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单纯在安慰自己,只能说些别的话题将这事岔开,宋元霜倒是很配合同她讲了几句闲话,让她稍微放松了些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日,宋元霜的好友起身告辞,临走前三步一回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宋元霜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目送着她离开,她脸上神情未变,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她低声问:“只是斥责?”
瘦高丫鬟顿了顿,道:“还被禁了足,在事情未明之前,不许离开东宫。”
宋元霜哼笑了一声:“这对他来说,算是好事吧,终于没什么人能阻止他思念太子妃了。”
她转身回房,慢慢地走到书房的长案桌边,那里挨着墙壁矗立着一个足有两米高的书架,架子上满满的全是各式各样的书册。
宋元霜将最中间格子里的书都抽了出来,终于显露出藏在书册后面的一个黑漆匣子,匣子上还带了把黄铜小锁,宋元霜从衣襟里掏出悬挂在脖子上的平安符袋,里面除了叠好的符纸,就只有一把小指长短的钥匙。
钥匙很小,她几次都没有捏起来,等拿着钥匙去对钥匙孔时,手上更是抖的厉害。
瘦高丫鬟往前一步想去帮自家小姐,却被宋元霜摆手拒绝……终于,伴随着“咔哒”一声,黑色匣子被打开了。
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张纸——两三封往来边关的密信,一份有关陶勇将军的背后势力的调查和北疆出事当日隐秘的证人证言,以及一张早就写好的字字泣血的状书。
这是宋元霜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她合上匣子,对着瘦高丫鬟道:“随我去一趟京兆尹。”
瘦高丫头头一次对自家小姐的决定提出质疑,她跪在地上劝道:“小姐,现在看来,未必就是太子一党所为啊。”
宋元霜低头看她,瘦高丫鬟眼角带泪,眼睛有害怕,有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忧。
她笑了笑,道:“从太子妃出事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但是幕后之人太过谨慎,哪怕现在各家都是这副光景了,仍是不肯现出真容……她陆青菏还等的及,我却坐不住了。”
“现在就差一把火,一把能将整个京城燃起来的火。”她遥遥地看着京郊的方向,喃喃自语:“就像义庄的那场火一样,将所有的魑魅魍魉都烧出来。”
她又重复了一遍:“都烧出来。”
瘦高丫鬟看着她,自从薛拓少爷离开后,小姐的眼睛从来没有这么亮过,亮的就好像小时候追在薛拓少爷身后喊哥哥一样。
她飞快地用手抹去眼泪,站起身道:“小姐稍等,我这就去备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