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菏倒是凝神听了几句,发现全是些没有营养的垃圾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干脆把脸往顾行洲的后颈处一贴,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她这一天跌宕起伏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顾行洲的突然出现,让她诡异地有种家里男人可算回来了的踏实感。
顾行洲对她这种将灰尘混合着血迹往自己身上糊的行为没提出半点异议,只默默加快了步伐。
等一行人回到药草庄子,已经临近黄昏。
赵大夫先是检查老陈的伤势,一寸寸地从四肢摸到躯干,确认其左大臂轻微骨折,右手严重擦伤,后背与大腿各自被树枝划了道又深又长的口子,以及后脑被碎石磕了一下,除此之外,其他的小伤口只需上些寻常草药即可。
他飞快地将老陈骨折的左臂固定好,又艰难地解开了陆青菏死死绑缚住伤口的布条,发现这些起着毛边的布条似乎是从袖子上直接撕扯下来的,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哎呦,瞧这布条碎的,显然压根没分经纬,全凭一股子蛮劲了。
伤口太深,哪怕撒了一层厚厚的止血药粉依旧没什么作用,赵大夫想了想,还是拿出铜针与桑皮线,一针一结地将足有巴掌长的伤口缝合上了。
陆青菏本来还伸着脖子瞧老陈的情况,一见赵大夫拿起针线后下意识将头偏了过去闭上眼睛。
她有点轻微的晕针,虽然现在这真的没落在自己身上,但光是瞧着身上就泛起了感同身受的细密疼痛。
顾行洲坐在她身侧,将她虚虚地环抱在身前,见她因为小小的针线就偏头露出一副不敢再看的模样,意外地觉得有点好笑,索性不动声色地用手护住她的后脑往自己怀里送。
陆青菏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听着剪子时不时地咔嚓一声,脑补真铜针扎入皮肉的场景,觉得一阵牙酸。
赵大夫的动作很利落,大约也就一柱香的功夫就将两道伤口都缝合好了,陆青菏远远地看了一眼,像是盘踞在身上狭长蜈蚣。
她有些担忧地问:“老陈大约何时能醒?”
赵大夫用布巾擦拭手上的血迹,随口答道:“晚上应当就会醒来一次,都是些皮肉伤,最要紧的头和内脏都没甚大碍。”
他说着又朝陆青菏走来,先去摸她的脚腕:“我瞧瞧你的脚是怎么回事。”
陆青菏此时已经有点痛麻木了,僵着张脸由他动作,直到摸到一处明显的凸起才“嘶”了一声。
顾行洲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背,让她稍稍忍耐一二。
赵大夫没理会陆青菏的呼痛,接着仔细摸骨,半晌才道:“脚腕的骨头折了,有些错位,不过还好没什么碎骨头,我让人熬碗乌草汤,等你喝了后再正骨。”
他说着还看了脸色忽青忽白的顾行洲一眼,心道小年轻还真是经不住事,瞧着倒像是你腿折了一般。
陆青菏对古代草药一知半解,但大约也能猜到多半是止痛麻醉用的,故而仰头问顾行洲:“怎么不用那什么麻沸散?”
顾行洲刚要回答,吩咐完徒弟的赵大夫一屁股坐回原位,道:“那玩意药性太强,而且还掺杂着曼陀罗、闹羊花、川芎等剧毒草药,稍不留神就容易虚弱、自汗和呕吐,不如直接用乌草汤,亦有麻醉止痛的功效。”
“只是乌草汤药性弱,或许会有些疼。”顾行洲将陆青菏额前凌乱的头发都一一整理了,额角那道血液凝结的伤口也现出了原型。
赵大夫的视线也落到陆青菏的额角,道:“这道口子等喝了乌草汤再处理吧,也少遭份罪。”
陆青菏自然同意,半眯着眼靠在顾行洲身上,用没受伤的那边额角抵着对方的胸膛,几乎快要睡过去了。
等赵大夫的小徒弟端来了乌草汤,陆青菏就着顾行洲的手喝了大半碗,不过片刻,就觉得头脑越发的昏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任由赵大夫正骨,哪怕脚踝处传来闷闷的痛感,也没感觉到有多受罪。
顾行洲看着赵大夫熟练地用杉树皮做的夹板固定陆青菏的脚腕,又将额角的伤口处理好了,还顺带检查了一下是否还有别的伤口,确认只有磕碰出来的青紫后顾行洲很是松了口气。
他不是医者,却知道有些伤势光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陆青菏与老陈二人之间,瞧着就是昏迷中的老陈更为严重,因此赵大夫也是先去医治的老陈。
可他也怕看起来神志清醒,没什么大碍的陆青菏内里有了损伤,稍不留意反而会更加危急。
顾行洲摸着已经陷入沉睡的陆青菏的头发,总算将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深闺里头的大小姐,又从那么高的崖上跳下来,除却老陈拼死护着的缘故,也多亏了她命大。”
赵大夫捋着胡子评价道,他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顾行洲,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也是,刚醒来才多久又折腾了这么一通,还不都去好生歇着,真当我是华佗在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