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幸运的是,这次似乎真的是老天在帮助将军府,那位一向以准时守信闻名的行商偏偏这次因为贪食闹了肚子,等车夫架着马车快到城门口时,行商终于抵不过车马的颠簸,在车内上吐下泻,弄的车里的东西脏污了大半。
而那封家书恰在其中。
行商守诺,见家书被污,既没想着直接丢弃,也没自作主张重新誊抄,而是等身体大好后,拼着得罪校尉的风险亲自将信件送回了军营。
结果却等到了伏校尉身死的消息。
行商大感世事无常,还为此落了几滴泪,最终只得将信交给伏校尉的生前好友李营官,由他来定信件去留。
李营官手里有不少类似的积压家书,他本想着替好友誊抄寄出,可转念一想虽然信纸被污,但终归是好友亲笔,意义着实不同。
正在犹豫之际,又骤然得知突袭失败竟是内贼作祟,后来跟着顾大将军肃清军营,连番探查、抓捕、审问下来,已是心力交瘁,哪里还想的起手中家书。
也就是临近年关,多了些时间处理琐事,便将手中的那些信件整理了一遍,想着一一寄出。
等处理到这封被脏污了的家书,李营官纵使再不愿,也不得不重新誊抄,好叫好友的心意能准确地传达回家里。
他抄到一半便觉察出不对,惊疑了一夜后,最终将信纸原原本本地呈给了顾霆。
顾霆看过后,只说了一个字:“查。”
有关伏闵的卷宗当日便全部整理出来,放在了顾大将军的书案上。
顾霆一面反复细读此人的卷宗,一面派人赶往京城,试图从伏闵的家人入手,找寻这人背后的主谋。
结果手下心腹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传回来的消息却是伏闵唯一的父亲,恰好在三日前病逝,如今伏闵家中只有一个耳朵不好,脑子也有些糊涂的老仆来处理主人家的后事。
这其中若说没有猫腻,怕是连三岁的小儿都不会相信。
顾霆又问起伏闵家中境况,得知其祖上原本是京中有名的大书商,鼎盛时手握大大小小十余家书铺,书铺种类各不相同,从专卖四书五经的正经书局到收集话本杂记的小书铺可谓应有尽有,不一而足。
但伏闵家中子嗣不丰,主支几乎是代代单传,没出过几个像伏家先祖那般有决断有魄力的人物,至于旁支,本身没什么权利,又只晓得年年拿足量的分红……
就这样一代代衰败下来,等到伏闵父亲接手时,偌大的家业竟只余一家位于城南的小书肆。
伏父为人懦弱守成,手里的书铺原先做的是异闻杂记的生意,这些本子在早年间还算流行,但随着话本的兴起,娱乐活动贫瘠的百姓自然更爱看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小书铺的生意一落千丈,伏父发愁,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更改。
伏闵倒是比他父亲看的长远,考察了市场,又了解了大众的口味,正当他预备大展拳脚之际,母亲却突然得了急病,没几日便溘然长逝。
他为母亲守了三年的孝,等孝期结束,见到的却是越发不敢做出改变的父亲。
伏闵无奈,只好自己为自己寻找新的出路。
他不知是受了什么启发,主动投了军,去的还是最苦最难的边关,因为本身就识字,又有几分头脑,操练了几年后,升的比陶强这种草根将军要顺利许多。
顾霆拧眉沉思,伏闵到了边关就直接被分配到自己儿子手下,后期更是成了对方的心腹之一,此人究竟何时同北蛮人暗通款曲的呢?
他看向心腹:“你此去京城,可曾遇上什么动静?”
心腹细细回忆一番,最终还是肯定道:“没有。”
顾霆闭上眼长叹一声,看来幕后之人比他预想的还要自信和沉着,如此心计手段用来内斗,真是叫人可叹可悲。
他振作起精神,扯过一张信纸,提笔就写。
他不信天下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如今心腹已在京中漏过面,短时间再去恐怕会引人注意,幸而将军府就在京城,老管事年纪虽然大了,但还能抵用一阵。
顾霆笔走龙蛇地写完一封信,三两下折好交与心腹:“托人送回京城,交给外院那个老管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