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里也走的素净风,此刻穿着大红云锦缎的掐腰长袄,脖子上挂了一串珊瑚珠嵌八宝璎珞,与头上的钗环应当是一套的,在宫灯的照耀下显得流光溢彩。
与之相对应的是她的神色,嘴角挂着浅淡得体的笑,眼神却是毫无波澜的。
陆青菏对她的观感很复杂,一方面作为朝云的朋友,宋元霜之前的所作所为属实踩到了她的底线,另一方对方的哥哥又是救了顾行洲一命的得力干将,同时对方还为她提供了许多有用的线索……
宋元霜似乎察觉到了陆青菏下意识地抗拒,冲她点了点就跟着自己的母亲进了内殿。
陆青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站在她身侧的齐氏没有错过她脸上稍纵即逝的遗憾,问道:“方才好像是兵部尚书家的女儿,青菏想同她做朋友吗?”
陆青菏认真思考了片刻,诚实地回答:“想,但也不想。”
齐氏听了,温柔地笑了笑,“那便等你那点‘不想’彻底消弭后,在同她做朋友吧。”
陆青菏难得有点杠精附体,追问了一句:“如果消弭不掉呢?”
齐氏笑眯眯的:“我想你应该不缺朋友,同样的,宋家小姐应当也不缺。”
陆青菏莞尔,伸手挎住齐氏的胳膊,两人姿态亲密地往里走。
一路上倒是有不少人同她们见礼,大多是朝云那一干小姐妹和她们的亲眷姑嫂。
往年她们与将军府并不熟悉,不好上前攀谈,今年将军府多了个少夫人对外交际,虽然进入核心小团体,但多少也混了个眼熟。
大节下的主打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陆青菏碰上熟悉些的就聊上几句贴心的,不怎么熟的就夸夸她的衣饰样貌,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一来二去的耽搁了不少时间,等终于应付完最后一波人,齐氏心里泛起了一阵甜蜜的苦恼。
唉,这群小姑娘可爱是挺可爱的,就是太吵闹了些,一个个叽叽喳喳的和小麻雀似的,围着青菏就开始“姐姐、姐姐”地叫。
好在她作为长辈只需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看着自家儿媳夸完这个夸那个,夸完那个夸这个。
陆青菏扭头就看见齐氏一脸迷之微笑,她不清楚婆母在美些什么,但根据顾行洲小声的提醒,差不多也快到开宴时间了。
她低声问了句:“母亲?”
齐氏这才如梦初醒,道:“哦,走吧,也该进去了。”
两人快走了几步,眼看就要进入内殿,又被一人拦住去路。
陆青菏抬眼看去,稍稍愣住。
来人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与她其实没什么交集,却是原主的梦魇之一——陆明珠,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陆明珠一身宝蓝素面宽边长袄,颜色倒是鲜亮,款式却不是今年时兴的,满头珠翠虽多,但都是单支的,并没有成套,看着花团锦簇,实则还没旁人一只簪子贵重。
陆青菏暗自皱眉,这小半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竟让她将这始作俑者的一家子忘的干干净净。
在原主的记忆里,作为从六品的鸿胪寺丞的陆秉元应当没有参与宫宴的资格才是,莫不是真叫他资源置换成功,攀着将军府的关系高升了?
陆青菏看向齐氏,齐氏朝她摇摇头,示意将军府从未搭理过这门便宜姻亲的任何无理要求。
果然,她四下一扫,没见着陆秉元和继母,唯有一个陆明珠,正瞪鼻子瞪眼地盯着她。
陆明珠快要被陆青菏的沉默气死了。
若是陆青菏像从前那般忍气吞声喊她妹妹,她就可以贴上去,让那几个暗中窥视这边的长舌妇瞧瞧,她有个关系“不错”的三品诰命夫人姐姐。
若是陆青菏仗着身份开口奚落她,她也可以将这事闹大,给陆青菏扣上一个不孝不悌的帽子,主打一个共沉沦,大家都别想好过。
可偏偏陆青菏一句话没说,就用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她瞧,还一副好奇怪啊,你怎么在这里的样子,弄的她不上不下,心里头算计了千百句对话,却在开头处折戟。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陆明珠深吸了口气,决定主动出击,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姐姐?”
这声姐姐她喊的有些艰难,因为在陆秉元这个父亲不在的场合,她从来都是直呼陆青菏其名,或者干脆用“喂”来代替。
如今让她先开口叫姐姐,倒像是让她先低头似的。
可惜她头也低了,却没等到预想中的回应,因为一个欢快且兴奋的声音突然横插一脚,真情实意地喊了句:“青菏姐姐!”
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比陆明珠这个正版妹妹更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