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转移了话题:“瞧你这头头是道的样子,也不像个没成算的,怎么不在黄杆子里待着,反而又跟了那么个老大?”
麻杆在冰冷的地上趴了半天,手冻的有些麻木,他察觉到众人对他态度有些许的软化,相当猥琐地搓了搓手,道:“嘿嘿,也是怪我贪心,便宜没占够,坏了里头的规矩,就被赶出来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丝毫反省的情绪,反而带着点小小的懊悔,似乎在感叹自己还是不够谨慎,竟叫旁人拿捏了错处。
看的在场的人是叹为观止,对他的厚脸皮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春雨小声同陆青菏咬耳朵:“少夫人,我可算知道什么叫冥顽不灵了。”
陆青菏见证过的物种多样性比春雨可多多了,她并不意外麻杆的死不悔改。
这人贪婪、狡诈,但是擅长明哲保身,用软弱和无耻伪装自己,可就是这样明晃晃的墙头草,反而更容易融入一个团队。
顾行洲感受到她身上传来对麻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忍不住贴着她的脖颈小声提醒:“这人不可靠。”
陆青菏笑了笑,不知是在回应他还是在回应春雨:“不要紧,每个垃圾都有属于他的垃圾桶,端看人怎么废物利用。”
春雨:“???”
顾行洲:“!!!”
*
麻杆一万次痛恨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
他本来只想舒舒服服混日子,结果一时贪心,招惹到村里的猎户,被赶出村子。
后来加入黄杆子,因为好吃懒做,装病骗药钱,还首尾都不晓得扫,得了铜子一次大夫都没去看,被人问起去看了哪个草药郎中时磕磕绊绊,险些被打断双腿。
再之后又跟了那个没成算的乞丐头子,想着欺软怕硬总是不会出错的,结果好巧不巧撞上将军夫人,连带拔出一串煞神,打的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真是一点异心都不敢生了。
麻杆在药材庄子里被指挥着干活的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家祖坟的风水不行,不然怎么他每一次都选择,都会把他往另一个更深的坑里推呢?
他紧了紧身上的破布衣裳,顶着风雪往义庄方向走。
这还是他原先的乞丐服,当初进了庄子换下来后就懒得清洗了,现在被冻的邦邦硬,还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臭气息。
麻杆不愿意回想自己穿着它做过什么,他在复盘那天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话,让将军夫人觉得自己还能当个探子。
是的,现在麻杆领了正式的任务,他被那姓李的煞神威胁,要求他重回黄杆子,之后想方设法打听“何阎王”的事。
麻杆脑子是真的灵,他虽然知道的不多,陆青菏几人在他面前也很克制,只单纯问了小乞丐和黄杆子的问题,没有丝毫提及旁的事。
但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他们真正想了解是“何阎王”。
至于为什么将军夫人和几个煞神要了解“何阎王”,麻杆不愿意也不敢去探究。
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人还是糊涂点好,京城里大人物的事和他这样的蝼蚁有什么关系,他眼下只想知道,若他这般凄凄惨惨的回去,黄杆子还能接收他么?
事实证明,黄杆子还真能。
麻杆快到义庄时,整个人都要冻麻了,满头满脸都是雪花,手脚很是僵硬,最后一段距离几乎是拖步子着走的。
他远远瞧见两个乞丐,怀里揣着鼓鼓囊囊不知什么东西,手上握着一个竹竿,竹竿头裹了一圈黄泥,正深一脚浅一脚的探路。
麻杆见距离差不多了,他将临行前赵大夫塞他嘴里的一小片参片嚼碎了吞下去,又随便抓起一把雪往嘴里塞,待雪水很快融化,把参味儿彻底压下去后,十分做作地“哎呦”一声,闭着眼扑倒在雪地里。
那两个乞丐被这动静下了一跳,立刻四下张望起来,很快就发现雪地里的麻杆。
两人在乞丐中算是勤快的,大冷寒天的也愿意动弹,他们刚从京城里乞讨回来,运气还算不错,得了一家管事婆子的可怜,将一篮子做坏了的馒头都给了他们。
馒头本身没什么问题,就是形状不甚好看,发面时厨子偷懒,吃起来不够宣软。
这对于富贵人家的主子来说是不可以入口的,但对于乞丐来说,算是不错的几顿饱饭。
未来两天都不需要为粮食发愁,两个乞丐善心就起来了,走到麻杆身边,用黄杆子戳了戳他,问:“兄弟,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