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杆正想着,忽然有道阴影落下,周遭传来一阵吸气声。
他抬头看去,李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铁钳似的大手拎起他的衣领子就往内院拽。
麻杆踉跄了两步,手里的药杵“啪”地一声砸回药臼里,周围几个称兄道弟的乞丐同伴就这么静默地看着他被拉扯走了,竟没一个敢出声拦阻。
正巧乞丐头子抱着一筐铡好的药草路过,筐子边缘挨蹭到了李焱,李焱感受到了袖口处传来的阻力,轻飘飘地看了乞丐头子一眼。
原本还在心中腹诽的乞丐头子登时露出个比苦还难看的笑脸来,他无视麻杆求救的眼神,轻手轻脚地将煞神的衣袖从竹筐的毛边上解救下来,陪笑道:“您请,您请!”
李焱没搭理他,拖着绝望的麻杆往正堂走。
*
此时春雨也从偏厅进来,低声对陆青菏说:“春桃在外头疯跑,不小心摔了一跤,人没什么大碍,就是裙面湿了一块,眼下正在隔壁炉子前烤着。”
“行。”陆青菏点头,“正好我这边还有事,你去看着她,别又闯祸。”
春雨笑道:“她摔这一下可跌面了呢,都不敢正眼瞧我,这会儿正是老实的时候。”
陆青菏听罢,也不赶她走了,左右也不是什么需要避着人的事,春雨嘴严,听上一耳朵也不要紧。
两人前后说了没几句话,就见李焱拖着麻杆进来了。
麻杆面色惨白,他被打怕了,李焱一松手就委顿在地,腿软的不像样,手更是抖的跟筛糠似的,一双鼠目黯淡无光,连眼皮都不敢掀。
陆青菏已经认出他来,可不正是那日将主意打在她身上的那个瘦小乞丐么?
她心说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这麻杆当日有多威风,今天就合该有多胆颤。
不过话还是要问的:“你就是麻杆?”
麻杆嘴唇开合数次,半晌终于颤着嗓子道:“是,是我。”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叫你过来?”陆青菏问。
麻杆犯的事不少,可最严重的就那么一桩,陆青菏一开口他就听出对方是谁了,轻柔的女声像是从地狱传出来的一般,时刻提醒自己得罪的是怎样的人物。
麻杆心一横,朝地上哐哐嗑了两个响头,声泪俱下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黑心烂肚肠,几位大人饶我这一遭,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各位……”
他呜呜地哭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麻杆也是没办法了,他体格本就不如另外几个乞丐,更何况除了那挑事的乞丐头子,数他挨打挨的最狠。
他觉得要是再来上几回,自己怕是就要去见太奶了。
李焱毫不客气地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谁说要打你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快起来回话!”
麻杆的哭声小了些,他没敢真的起来,稍稍抬了抬头,额上一个火红的印子,昭示着那两个响头有多实诚。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是,是,您尽管问,我指定一句虚的都不敢有!”
李焱问:“就那日你们劫了个小乞丐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一遍与我们听。”
麻杆胡乱摸了一把脸上的泪,回忆当日的场景:“那天,是下元节的晚上,城门开了禁,特许我们进城半日,讨些吃食铜板。”
“可老大懒怠动弹,便想了个巧招,派我们守着进城的官道,要是遇上落单的就‘借’点儿铜板花花。”
“结果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愣是没一个落单的,进进出出的人里,最少也是三五个人结队,我们守了大半日,一个铜子都没捞到。”
麻杆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还挺遗憾的样子,又被李焱踹了一脚。
他不敢怒也不敢言,委委屈屈地继续说下去:“临近天黑才遇上一个小孩儿,八九岁的样子,穿的破破烂烂,手里抓着一个油纸包,包里装着几个粮食团子。”
“你还记得那小孩长什么样吗?”陆青菏忽然发问。
麻杆一愣,他先是说了一句“天太黑,我没瞧他正脸”,随后又犹犹豫豫地偷觑了李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