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对两人笑道:“农家人能识得自己名字就了不得了,一听到能跟着先生学识字,我实在是欢喜极了。只是不知道该给先生备多少束脩合适?”
矮个男子道:“少夫人说了,因着不是正经先生,所以不必备那束脩,但也算是有半师之谊,需得嘱咐孩子,尊敬师长,不可太过调皮。”
“这是自然。”刘家娘子急忙应承。她大约听出了这些都是那什么少夫人提出的,颇有点诚惶诚恐地道:“不知道少夫人是哪位夫人?竟为我们做了这么些事,纵使我不能当面谢谢人家,也该知道恩人的名姓。”
门外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终于还是矮个男子开了口:“陆少夫人原是京中陆寺丞的女儿,几个月前嫁入将军府,如今是顾小将军的妻子。”
刘家娘子想起村长说自己丈夫死在了北蛮人的陷阱里,那领头的将领正是顾小将军。
她犹犹豫豫地问:“我怎么记得,顾小将军半年前就……”
她没把话说完,生怕惹恼了眼前的两人,矮个男子原本的笑意渐渐消失,他叹了口气,道:“嫂子没记错,陆少夫人嫁入将军府时,顾小将军新丧,两人乃是冥婚。”
“啊。”刘家娘子短促地叫了一声,她不懂官宦人家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也知道将女儿嫁给一个死人是一件多么不要脸的事,忍不住就嘀咕了一句:“那陆寺丞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的。”
她这话说的又轻又快,常人多半只能听到她小声说了句话,但门外的两人曾经当过斥候,因此听了个一清二楚。
矮个男子极富正义感,他早就将陆青菏与陆家划分开来,很是自豪地说:“陆少夫人现在是我们将军府的人,早就同陆家没了关系,她先前还在京郊为百姓施粥,是顶顶好的人。”
他谈性有些起来了,还要在夸几句,高个男子扯了一把他的袖子:“别在外头论少夫人的长短,如今天色尚早,我们还能再去一家。”
“是了是了,我们也该走了。”矮个男子挥手止住了刘家娘子相送的步伐,“嫂子别送了,回头庄子上见!”
两人几步上了驴车,刚一扬鞭,健壮的毛驴就往前快走了几步,北风卷起两人的衣摆,倒显出几分潇洒来。
刘松子从屋内出来,他弯腰扛起柴门边的那袋粮食,脊背上的沉甸甸重量让他闷哼了一声,心头却是愉快的。
母亲和那两人都对话没有逃过他的耳朵,在屋里歇下粮食后,对正要给自己擦汗的刘家娘子道:“娘,来年我到了边关,要当顾将军手下的战兵。”
刘家娘子看着逐渐和丈夫一般无二的大儿子,终是道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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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管事带着赵大夫来请脉。”春桃轻敲房门通报,听见陆青菏“嗯”了一声,便领着俩老头进了屋。
赵大夫熟门熟路地将手搭在了陆青菏的手腕上,老管事在旁候着,耐心十足。
春桃见没自己什么事,想想这几日府里的绣娘们忙着做偶人的小衣裳,弄的陆青菏兴致起来,做了许多针线活,如今彩线都不成套了。
她便出门到库房拿了一匣子针,又挑了十八色的彩线,结果刚从库房出来,迎面撞上春雨。
春雨朝着内屋窗子上看了一眼,隐隐约约能见到几个人影,便低声道:“少夫人还在待客,你不在里头候着,出来做什么?”
春桃嘻嘻笑着:“不是别人,是赵大夫。”
春雨板起了脸:“纵使赵大夫再是相熟,礼也不可废,你就这么出来了,端茶送水的还要少夫人亲自动手吗?”
春桃忙道:“好姐姐,莫说了莫说了,我这就进去了。”
她说着就往内屋里钻,正巧听见赵大夫道:“少夫人身子好多了,原先的病根也去了大半,往后小心养着,时令多进食补,也就与常人无异了。”
春桃沏了茶往里头送,替陆青菏问:“需要如何食补,赵大夫同我们说说呗。”
老管事斜睨了她一眼,知道这小丫鬟被陆青菏惯的有点胆大,向来注重规矩的老头愣是没说什么。
赵大夫同她熟悉,不觉得有什么,他仿佛正等着这个话头,道:“左不过就那些东西,我等会儿写张方子给你们,记得对应季节吃,也不必挑那上好的。”
他捋了捋胡子,接着说:“不过,我这里刚得了些山货,东西不错就是不好搬运。少夫人要是不嫌麻烦,倒可以去我那儿坐坐。”
陆青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很是上道地感谢:“那就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