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霜对此也不甚清楚,她要讲的,是顾行洲那支队伍出去后的事。
“军中斥候还是有些本事的,发觉北蛮人暗中调兵就知道其中有变,快马加鞭回到边关时,顾小将军的队伍已经离开了。”
“他们本来想追回小将军,可是却被陶将军的人拦下,说顾小将军本来就是突袭,需要隐匿行踪,若是只因为北蛮人不知所谓的调兵就暴露他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斥候被他们一拦,延误了军情,等回了顾大将军,再去找小将军的队伍时,已然来不及了……”
陆青菏面无表情地问:“陶将军是谁的人?”
宋元霜饮了口茶水:“太子。”
小木偶人的拳头忽地攥紧,他脸上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只在陆青菏看向他的轻轻摇头。
陆青菏会意:“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先不说陶将军为何要阻拦斥候,当时军令如山,顾小将军就算被斥候拦下,怕是也会为了这个机会赌上一把的。”
她接着道:“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说这些,我想这应当不是你不愿嫁与太子的理由。”
宋元霜苦笑:“到底瞒不过少夫人。”
“我先前所说句句属实,这是我从边关穿到京城的密信中看到的。”宋元霜的神色变得有些哀伤,她轻声道:“我之所以会去拆那封密信,是因为我的义兄,就丧生在那场突袭中。”
*
陆青菏下意识去看小木偶人。
顾行洲的表情也带着茫然,显然不清楚自己手下的哪个将士还有个兵部尚书之女的义妹。
宋元霜看着陆青菏道:“少夫人也觉得吃惊吧,我的父亲在兵部多年,我的义兄却还要从最底层的兵卒做起。”
她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好的回忆,竟然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不满与厌恶。
“父亲和母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并无多少感情,因此也多年未有子嗣。”
“母亲进门不过半年,父亲就接连纳了两个通房,很快就有了一子一女。”
“母亲多年无所出,日子自然不会好过,恰好娘家远亲有个孩子早早父母双亡,母亲便收养在膝下做义子,聊作慰籍。”
“义兄小时候性格活泼,并不觉得寄人篱下,母亲自从收养他后心情一日好似一日,对父亲也不似之前那般冷淡,父亲那时得了母亲娘家的助益,仕途大好,两人蜜里调油了一阵,没过多久便有了我。”
“我出生后,父亲仕途更好了几分,因此对我很是宠爱,专门请了名师大家前来教导,引得哥哥姐姐很是嫉妒。”
“父亲升了尚书之后,多年未动,他与母亲短暂好过一阵后,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但母亲有了我之后却陷入父亲编织的美梦中,随着我的长大越陷越深。”
“那时恰逢义兄弱冠,母亲看中了一个好差事,希望父亲可以为义兄走动一二,父亲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最终那个差事落在了长兄身上。”
陆青菏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是宋尚书将正室夫人为自家义子看中的工作,移花接木到自己喜欢的侧室长子身上。
“母亲很生气,她第一次对父亲发火,她可以接受父亲干脆放弃那个差事,但是无法接受父亲明晃晃的偏心。”
“两人爆发了史无前例的争吵,整个尚书府都知道,父亲母亲在为义兄吵架,大家又翻出义兄的身世,说他是个不祥之人,克父克母,克家克宅。”
“义兄也就是那时候投的军。”
“他甚至没想着留在京城,而是直接去了边关。”
“义兄在边关吃了很多的苦,偶尔回京城时也很少回家,只有一封封的信,写给母亲,写给我。”
“他的最后一封信,是和顾小将军阵亡的消息一起传回京城的。”
“他在信中说,北蛮连年入侵,他和自家将军这次要讲北蛮人彻底打出大梁……”
“纵百死而不悔。”
小木偶人手握成拳,在桌面上轻轻一磕。
他的动静很小,并没有引起宋元霜的注意,陆青菏却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问:“你的义兄,叫什么名字?”
宋元霜直视着陆青菏的双眼,道:“薛拓。”
陆青菏与顾行洲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向对方。
薛拓,正是当初换下顾行洲披风的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