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官家小姐纷纷摇头,说将炭火留给遭难的百姓吧。
陆青菏见她们面色还算红润,又一一摸过小手,确定没有人受寒,这才嘱咐道:“若是觉得冷了,打发人来找我,炭火是管够的。等会儿我让春雨送些姜汤来,都喝上一碗驱驱寒气。”
靠着门口的蓝衣小姑娘心直口快,“姐姐你人真好,不像朝云,哼,将我们引来就不管了。”
她撅着嘴,发髻上的绒球发钗有点松了。
陆青菏上手替她正了正,道:“朝云也还有别的事要忙,你们小小年纪就能体恤百姓,当真是难得。”
她说的很真诚,无论她们是因为什么理由来的,这些米粮却是都结结实实进了难民的肚子。
那小姑娘被她这两下弄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乱飞,结结巴巴地回:“好哦好哦。”
“好了,我先走了。”陆青菏朝着小姑娘笑了一下,“要是有老人孩子病了来求助,让他们去义庄门前的地三个棚子,那边赵大人正在义诊。”
另一侧一个年岁大些的杏衣姑娘道:“青菏姐姐,我已经同我带来的人说了,见你带了药材,就知道多半有大夫随行。”
陆青菏看向她,认出她是侯府那几个姑娘之一,遂朝着她略微颔首,全当打了招呼。
那姑娘强自镇定,也对着陆青菏点头作为回应。
陆青菏很快下了马车,将车帘放下后隐约听见蓝衣小姑娘的迫不及待的问:“她就是陆青菏?那个在临安侯府救下赵熙华的陆青菏?”
*
春桃和双瑞回来时,几个棚子已经传出阵阵米香。
因为粮食带的确实充足,铁锅里熬的粥水格外稠厚。
乞丐们吃了今天没明天的,也不管是什么,就拼命往肚里咽。倒是那些农户,看着漆黑陶碗里装着满满一碗的高粱饭,觉得就是自家过年吃的都没这般好。
有个嘴碎的男子愣怔地捧着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粗陶大碗,小声问自家老爹:“爹,朝廷日子不过啦,整这老些吃的?”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干瘦的老头狠瞪了他一眼:“敢编排朝廷,你数数你有几条命?”
那男子话一出口就察觉到了不对,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才放下心来,他用手捻起一粒高粱米塞进嘴里,感叹道:“果然是贵人吃的粮食,可真香啊。”
“那可不。”老头是田地里的老把式,略一咂摸就知道这是新粮,“也不知到底是哪家的贵人,竟用新打的粮食救灾。”
春桃和双瑞一路走来,类似的话听了不少,早就习以为常了,二人目不斜视地回到马车边,具都一脸的丧气。
陆青菏心中早有预料,义庄大火牵连者甚众,别说那小乞丐不一定在这儿,就算真在这里,要找也绝非易事。
她对二人道:“都先喝碗姜水暖身,等会儿春桃随我去药棚,双瑞你去粥棚帮忙,遇上混吃混喝的地痞流氓就直接打出去!”
双瑞领了新命令后振作不少,急急喝了一碗热姜水就跑去了粥棚,小小的身板似模似样地指挥百姓排队。
春桃皱着鼻子喝了一口姜水,被辣的直吐舌头,她没办成事后会表现出片刻的乖觉,见春雨正紧盯着她,也不敢耍什么小心思,乖乖将姜水喝尽了,跟着陆青菏到了药棚。
药棚外人不多,底层百姓总是惧怕看病的,哪怕是义诊也要掂量几分,因此在棚子里头的,大半都是发烧烧的颇为严重,被家人亲朋架着来的。
陆青菏坐在一个被隔开的小角落处,哪里存放着一些相对金贵的药材。
她安静地看着赵大夫切脉开方,等需要这些药材的时候,根据药箱上的名字将药取出,由春桃拿着小戥子秤重,交由学徒研磨熬煮。
赵大夫原本不想让这尊金贵的瓷娃娃坐镇在这里,但一忙起来也顾不得那么多,见几人配合默契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暗道怎么没见过面夫妻倒有那么几分相似,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么?
忙碌到了申时中,日渐西沉,赵大夫直起身锤了两下老腰,对陆青菏拱手:“少夫人,时辰不早了,如今药草所剩不多,咱们明日再来义诊吧。”
陆青菏坐了半日也有些腰酸背痛,点头道:“好,今日先回府,通知下去,没用完的米粮都先带回去。”
双瑞早在药棚内候着了,正帮着研磨药材,听见吩咐当即起身:“是。”
他说着要往外走,结果迎面撞上一个约莫六七十岁满头白发的老妪,老妪‘哎呦’了一声,听着中气还挺足,不像是生病的模样。
赵大夫有些疑惑:“你是哪里不舒服?”
老妪一脸着急:“我没病,是我儿子,人快烧糊涂了,正等着大夫救治呢!”
那活泼学徒张望了一番:“您儿子人呢?”
老妪边思索边道:“我当家的说孩子发烧着不能受风,如今家没了,只好将他先安置在义庄西起第三间屋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