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向前一步,呈上托盘中那叠小小的草屑:“我从小就鼻子灵,又时常在厨房打转,京城里稀罕的不稀罕的菜蔬和香料也闻过不少,但这味儿却格外稀奇。”
春雨接着道:“我们想着事出反常必有妖,便在石洞中嗅着气味寻找,还真找到不少,甚至连外头的小路上都有,混在枯草中,不甚起眼。”
王夫人取过碟子,挑起一点嗅了嗅,确实是一股清凉辛香的气味,层次丰富,略微有些刺鼻。
她直觉像是种草药,但无法确定,毕竟她从未见过这东西,遂问道:“这是何物?”
一旁听了全程的姑娘们也都围着小小的瓷碟轻嗅,其中一个年岁稍大些的姑娘皱了皱鼻子,有些犹豫:“这味道……好生熟悉。”
陆青菏看向她,这人身量纤细高挑,肤白赛雪,但面部轮廓格外清晰,给人一种兼具大气与灵秀之感。
她捏起碎屑在指腹中摩擦,又凑近细闻,许久才不大确定地说:“这好像是……好像是……”
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实在无法确定,且一旦说出来,只怕王夫人真的要与那赵二小姐不死不休了。
王夫人见她犹豫不决,心中焦急,但还是出言保证道:“好孩子,你只管说,是与不是我后头自然还会查证,纵然说错了也不要紧,我与熙华照样会感谢你的。”
那高挑姑娘扭头看向里间,隔着一道屏风,她其实看不清什么,只有隐约的人影在晃动,那是照护赵熙华的乳母在忙碌。
就当是为了熙华!
“荆芥!”高挑姑娘终于下定决心,“若是我没认错,这东西应当就是晒干研磨后的荆芥!”
一旁的朝云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问出了大家心中所想:“荆芥又是什么?”
陆青菏解释:“荆芥是种草药,可解表祛风,理血散淤,治疗风寒,只不过猫儿食之似觉醉倒,是吸引狸奴的利器。”
在现代,还有个更耳熟能详的名字——猫薄荷。
陆青菏在心中默默补充。
王夫人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中暗藏的玄机:“所以就是此物,将狸奴一路引至池苑的?”
众人默然,一时间都有些喘不过气,这个针对赵熙华的局,做的真是阴险又下作。
高挑姑娘咬了咬唇,最后说了一句:“夫人,此物并不并不常见,我之所以能得知,也是因着在中州外祖家生活过些时日。”
她这句话简直就是在明示。
临安侯府世世代代都在京城,唯有一人的祖籍在中州——正是赵二小姐那个妾室娘亲。
王夫人当即命令:“来人,即刻封锁后院,给我去姨娘和二小姐院内好好搜上一搜!”
赵梦华自打高挑姑娘说出荆芥两字时表情便难看下来,极力忍耐却难掩眼中慌乱。
此刻见王夫人要搜院,也顾不得其它,高声喊了一句:“母亲不可!”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同先前柔弱的声调判若两人,险些让陆青菏以为是她发髻上的那支珠钗在说话。
朝云见她的模样,如何猜不出她心中有鬼,噔噔噔几步上前与她对峙:“你若内心坦荡,为何不让搜院!”
赵梦华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索性不再收敛,满脸泪痕,好不可怜:“母亲今日要是搜院,无论搜不搜的出东西,都是在打我和姨娘的脸,让我们日后如何自处?”
她凄凄艾艾,还不忘去拦那领了命令的婆子。
王夫人早已气急,也去拉扯她。
陆青菏见状,生怕这赵梦华演些“被推到”的把戏,上前试图隔开二人。三人拉扯间冷不防被赵梦华甩到了手臂,顿时又“嘶”了一声。
这下她的手臂真的抽起筋来,右手又酸又麻,使不上一点劲。
陆青菏还没说什么,朝云先大声嚷嚷起来:“赵梦华,你竟然无缘无故打人?”
赵梦华:“?”
不是,她真的只是轻轻一甩啊!
陆青菏靠在王夫人怀中,看着又怒又恼又有些疑惑的赵梦华,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没事,不怪她,我都懂,毕竟我也是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