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苏泠安置在厢房,流风特意点上了鹅梨帐中香,直到饭菜上了桌,他才过来唤人。
“一 一,起来吃......”
话说一半,苏泠突然翻过身抱住他的胳膊,不等他抽手,脸又凑过来蹭了蹭他衣袖,“楚珩别吵......”
他在喊祁王的名讳?难道是自己多虑,他们之间并非胁迫?微微皱眉的俏皮,嗔怪的语气,若祁王见了这般情景,会作何反应?唉,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仿佛一盆冷水浇下,才萌生的想带人离开的念头顿时减弱大半,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酸涩。
回过神,流风赶紧抽开手,“一 一,醒醒,吃饭了。”
声音总算入了苏泠的耳朵,她不甘心地踢开被子,迷迷糊糊坐起来,一抬头见流风立在那儿,“怎么是你?你何时回来的?”
“两个时辰前。”
“我竟睡了这么久?”苏泠连忙下床穿好靴子,环顾一圈发觉不对,“我记得方才在书房看账本来着,怎么到了这里?”
流风收了收目光,答非所问道:“你这是几天没合眼了乏成这样?”说着转身取了脸盆里帕子,递过来,“你左脸上有墨汁,擦擦。”
苏泠微微咧嘴干笑,伸手去接却忽然怔住,眼睛直直定在流风里衣袖口半露的菊花刺绣上。
流风将帕子塞给苏泠,随即拉了拉外衣袖子遮住,“黎叔还在等我们吃饭,收拾好了就下去吧。”
苏泠站着未动,她看着流风满腹心事的样子,先前所有的疑惑和猜测在此刻有了答案。
“袖口刺菊,是苏人缅怀亲人的习俗,你......你与苏臣萧氏一族可有渊源?”此话一说,仿佛开弓之箭,一直以来隐瞒的身份再难维持,但苏泠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
流风脸色煞白,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变得锋利和疏离,“你如何得知这些?你到底是谁?”
苏泠警觉地看了眼门口,低语道:“我并非存心骗你,事情来龙去脉,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我想......我想以萧阳旧识的身份问你,萧夫人是你什么人?”
流风觉得自己像一条自愿上钩的鱼,执竿之人却用善意的眼神看着他,实在荒唐可笑!他鲜少流露情绪的脸上,顿时生出极大的怒气,“你既然已将我的底细查得如此清楚,何必多此一问?难道流某人身上还有其他可利用之处?”
“不是你想得这样,你听我......”
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苏泠的解释,巨大的动静听起来非比寻常,紧接着传来一声高喝:“封锁前门后院,所有人不得离开!”
流风神色一紧,当即奔出厢房,苏泠紧随其后,赶到厅堂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侍卫凛凛排开两列,雅致的厅堂顿时变得逼仄,众人皆低下头不敢言语。
苏泠瞧见来者左肩上的鹰羽,立即认出是宫里的禁军,心里不由一震。
“黎叔!”听到流风一声急唤,苏泠也看了过去,角落里,黎叔的腿被倾倒的货柜压着,一脸痛苦无助。
二人慌忙跑过去救人,却被长剑挡住了去路。
流风满目焦灼,“他年事已高,经不起如此折腾,让我先救人!”
“老实点!”侍卫一个巴掌甩过来,流风的嘴角溢出血来。
苏泠暗暗攥紧了拳头,倘若硬碰硬,以王妃的身份,救下黎叔倒不是难事,可该如何收场呢?苏泠思忖片刻,随即赔笑道:“这位是茶庄的掌柜流风公子,还望官爷念在他们主仆情深,先让我们把老人家抬出来,这闹下去,也贻误官爷的正事不是?”
侍卫冷笑,“你倒是明事理,不过,我只能放你一个人过去,救不救得了人看你本事。”
“你们......”流风刚要反抗,却被苏泠拉住,“多谢官爷通融。”
苏泠走过去,俯下身子对黎叔说:“还能动吗?待我抬起一些,你便迅速挪开。”
黎叔点了点头,苏泠捞起货柜的一角,奋力往上抬,那货柜高八尺有余,梨花木制成,颇具重量。
好在有功底在身,胳膊也有力气,不一会儿,货柜便被苏泠缓缓抬起,留出空隙供黎叔逃离。
黎叔连忙挪动,将要全身而退之时,一柄剑鞘袭来直直击中苏泠的小腿,一泄力,货柜重重砸下,苏泠忍着痛用腿撑住。待黎叔完全挪开,她拼了全力往后推,一个轰隆声,货柜倒去,直接将轩窗砸了个窟窿。
“本王还没到,你们这是要拆房子吗?”
苏泠循声看去,楚瑞威风凛凛地一脚迈进茶庄,结伴而来的还有太子楚瑜、禁军副统领段屹衡,以及三个朝臣。
太子尚未开口,楚瑞倒先一步发号施令:“亦云茶庄勾结赵乾藏匿私币,搜!”
杀头的大罪,惊得众人一片哗然。苏泠趁乱慌忙偏过头去,心口一阵打鼓:流风岂会与赵乾同流合污?这分明是诬陷!太子宅心仁厚,有他在,料楚瑞也不敢乱来。可楚瑞若是认出我来,不仅解不了茶庄之危,恐怕还要再生事端,得赶快想个法子才行。
眼珠转着,苏泠悄悄从腰带内侧暗缝的口袋里摸出一团藤纸,拆开后毫不犹豫地朝脸上扬去。
白色粉末不均匀地挂在脸上,不一会儿便开始出现红肿,顿时奇痒难忍。
太子径直走到流风身前,“赵乾在溪苑后山私铸铜钱,现已人赃俱获,有人供认部分私币被送到了这里,你可知情?”